{"text":[[{"start":7.84,"text":"美国和加拿大正发力重建数十年来逐渐转移到中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这项努力引发了一个长期以来颇具争议的问题：国家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介入市场，才能让一个在现有商业条件下难以盈利的产业重现活力。"}],[{"start":23.45,"text":"从稀土到锂，美国和加拿大正在推动建立新的矿山、加工厂和精炼设施，希望将以稀土为代表的关键矿产的开采、加工和利用留在当地。政府提供的支持也从传统补贴扩展到股权投资、政策性贷款、长期采购协议以及最低价格保障。"}],[{"start":42.91,"text":"这场供应链重建的最大障碍并非西方是否拥有矿产资源，而是经济性。"}],[{"start":49.58,"text":"中国经过数十年的耕耘，已经在稀土分离、锂加工等领域建立了庞大的产能和完整的产业生态。欧美的新上项目不仅需要支付更高的建设和劳动力成本，还要满足私人投资者对资本回报的要求。"}],[{"start":65.95,"text":"一位北美一线关键矿产企业总裁表示，尽管中国已经把传统稀土加工技术发展得非常成熟，但这些工艺并非无法复制。真正令西方私人资本却步的是长期价格的不确定性。"}],[{"start":80.95,"text":"如果一家企业需要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稀土加工工厂，而中国供应商能够通过增加产量压低全球价格，投资者就很难预测未来20年的现金流，也很难判断新项目是否能够获得足够回报。"}],[{"start":95.9,"text":"这种担忧正推动美国和加拿大采纳在西方自由市场经济中并不常见的产业政策。其中一项关键工具是最低价格保障。"}],[{"start":107.12,"text":"政府或者大型工业客户可以承诺，当关键矿产价格跌至某一水平以下时，仍然按照预先确定的最低价格采购。这使矿业公司能够据此预测长期收入，并更容易获得银行和其他私人投资者融资。"}],[{"start":123.30000000000001,"text":"受访总裁称，北美稀土项目获得的最低价格保障明显高于目前中国市场价格。一些稀土元素相当于中国价格的两倍，另一些达到三至四倍。"}],[{"start":136.33,"text":"过去数十年，美国、加拿大和欧洲制造商从全球化带来的廉价原材料中受益。如果北美矿山必须支付更高工资、遵守更严格的环保要求，同时还要为投入数十亿美元的私人投资者提供具有吸引力的回报，那么西方生产的关键矿产很可能长期比中国供应更加昂贵。"}],[{"start":157.61,"text":"“问题在于，政治人物只是说得很好听，还是大家真的愿意支付必要的溢价？”受访总裁说。"}],[{"start":165.54000000000002,"text":"当被问及波音这样的大型制造业企业是否真的愿意为稀土供应链去中国化支付多出一倍甚至更高的价格时，这位参与过相关客户谈判的总裁说：“有待观察。”"}],[{"start":178.11,"text":"与此同时，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开始承担过去主要属于私人资本的部分风险。这种模式并不一定意味着政府向企业提供无偿补贴。更常见的方式是由政府（比如美国进出口银行）提供贷款或股权资本，或者作出长期采购和价格承诺，再利用这些承诺吸引私人资本。"}],[{"start":200.25,"text":"受访总裁说，政府投资本身甚至不需要占项目总投资的很大比例。重要的是，它能够改变私人投资者对风险的判断。"}],[{"start":211.43,"text":"“有了政府提供支持，在投资者眼里项目的风险就降低了，”他说，“一旦投资者相信一个项目获得政府支持、最终建成的可能性提高，其要求的风险溢价也会下降，从而吸引更多银行和投资机构参与。”"}],[{"start":226.63,"text":"这种政府资金与私人资本结合的模式，正在成为北美关键矿产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start":234.07999999999998,"text":"“如果你在公共部门，你看到的是锂和稀土是整个经济许多领域的原材料，”受访的关键矿产企业总裁说。“政府必须考虑的是，如果某一天中国限制供应，我能不能让经济继续安全运行？”"}],[{"start":249.26999999999998,"text":"换句话说，一些在纯粹商业条件下无法通过投资委员会审核的项目，在国家安全框架下值得认真考虑。"}],[{"start":258.16999999999996,"text":"这一变化意味着西方正在部分放弃过去数十年对关键矿产采取的市场化发展逻辑。"}],[{"start":265.65999999999997,"text":"行业人士指出，这并非完全没有先例。几十年前北美发展铀产业时，政府同样曾通过最低价格等机制确保国内生产具有经济可行性。如今，稀土和锂正在越来越多地被视为具有类似战略意义的资源。"}],[{"start":284.10999999999996,"text":"美加合作在其中尤其重要。加拿大拥有丰富的锂和部分稀土资源，美国则拥有高效的资本市场、加工和制造能力以及包括汽车、航空航天和国防工业在内的庞大终端需求。"}],[{"start":298.59,"text":"受访总裁设想的是一条“陆上供应链”：矿产在加拿大开采，在加拿大或美国加工，再通过铁路、公路和五大湖运输网络进入美国中西部、东北部和安大略南部的制造业中心。"}],[{"start":312.03,"text":"他认为，即使两国间近期出现政治摩擦，这种地理和资源上的相互依赖也很难改变。"}],[{"start":318.97999999999996,"text":"“政治会变化，会有不同的政府和不同的治国理念，”他说。“但我们考虑的不是未来几个月，而是未来五年或十年。”"}],[{"start":328.09999999999997,"text":"资本并不是西方面临的唯一短板。数十年的产业转移意味着相关技术人才也随之流失。中国大学拥有专门研究稀土分离和锂化学加工的专业和人才体系，而北美相关课程和工程人才匮乏。"}],[{"start":345.78,"text":"受访总裁表示，公司正在推动加拿大大学建立关键矿产加工课程，并希望美国和加拿大更多大型工程院校采取类似行动。"}],[{"start":356,"text":"“我们必须开始教我们的下一代怎么做这些事情，”他说。“中国已经在做了。这不是不可能，只是很难。”"}],[{"start":364.76,"text":"这意味着减少对中国关键矿产的依赖远不只是多开几个矿。它需要重新建立一个完整工业体系：地质勘探之后需要融资和建设矿山；矿石开采之后需要化学加工和分离；加工厂需要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企业需要长期客户；而投资者必须相信，即使未来中国供应增加并再次压低价格，项目仍然能够生存。"}],[{"start":388.59999999999997,"text":"这些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座新矿山可能需要十年才能从钻探进入生产，而大型加工设施本身也需要数年建设。部分北美关键矿产项目申请政府资金已经历时数年，仍然处于审批和尽职调查阶段。"}],[{"start":406.65,"text":"中国如果放松部分出口限制，可能令西方政府面临另一个诱惑：当短期供应压力消失后，再次放慢本土供应链投资。"}],[{"start":416.02,"text":"受访总裁说，任何来自中国的供应恢复都应该被视为给西方争取到的“喘息空间”，而不是停止投资的理由。"}],[{"start":424.63,"text":"“我希望我们不会上钩，”他说。"}],[{"start":427.15,"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513501_593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