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82,"text":"《欢迎来龙餐馆》于8月11日在全国上映。影片的故事发生在一个虚构的中东国家，但片中呈现的战争、占领军、教派冲突、恐怖主义这些元素，让稍微了解中东历史的人一看就会联想到，这是2003年以后的伊拉克。"}],[{"start":26.05,"text":"电影把灶台、炒勺、中国菜与装甲车、枪声和爆炸放在了一起。无疑，这是一部相当出色的影片，甚至我的不少朋友会评价它是主演沈腾的封神之作。"}],[{"start":38.97,"text":"我从2001年开始学习阿拉伯语，至今已经25年，这部国内少有的中东题材电影，带给我的，是与普通观众不一样的体验。"}],[{"start":48.82,"text":"一、“好好吃饭”"}],[{"start":50.67,"text":"导演文牧野把电影的内核归结为四个字，“好好吃饭”。"}],[{"start":55.45,"text":"这四个字在和平年代轻得不能再轻，放到战争中却很重。和平时代，人们讨论经济增长、民主制度、宗教信仰和国家战略。但当炮弹真正落下来以后，一个普通人的世界会迅速缩小成几个问题——今晚有没有饭，药还能不能买到，孩子明天能不能回来，睡觉的时候屋顶会不会被炸穿。"}],[{"start":79.30000000000001,"text":"这大概也是《欢迎来龙餐馆》最打动我的地方。它没有把战争只拍成将军、总统和士兵的故事，而是塞进去了一个厨师，让一个最没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去承受世界政治留下的全部后果。"}],[{"start":94.19000000000001,"text":"电影里有一句已经引发不少讨论的台词。美国士兵担心当地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成为恐怖分子，徐福（沈腾饰）反问了一句，“没有你们，哪来的恐怖分子？”"}],[{"start":107.35000000000001,"text":"这句话很痛快，也说中了伊拉克战争的一部分真相。"}],[{"start":112.11000000000001,"text":"2003年，美国推翻萨达姆政权只用了很短时间。随后，美方推动大规模“去复兴党化”，又解散了包括伊拉克军队在内的一系列旧国家机构。大量受过军事训练、有组织能力、熟悉地方社会，同时又突然失去工资、身份和政治位置的人，被扔到了新秩序之外。美国国会后来讨论伊拉克战争经验时，也反复触及这两个决定与叛乱迅速扩大的关系。"}],[{"start":142.31,"text":"然而，如果顺着电影再往前追问一步，就会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start":148.07,"text":"美军到来以前，中东当然存在政治暗杀、宗教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2003年也不是中东仇恨史的元年。殖民主义留下的边界、独裁政权的压制、宗派矛盾、冷战代理人战争、石油利益、阿富汗战争塑造的跨国“圣战”网络，都早于第二次伊拉克战争存在。"}],[{"start":169.16,"text":"所以我更愿意把电影中的那句话理解成一句“半截的真话”。"}],[{"start":174,"text":"恐怖主义并非在2003年突然诞生的，但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确实把原来分散在地下的许多矛盾炸开了。美军推倒了屋顶，却没有准备好新的房梁。等雨水灌进来以后，每个人都在问究竟是谁把房子毁了。"}],[{"start":191.72,"text":"二、不该有的以色列签证"}],[{"start":194.64,"text":"我第一次真正接近巴格达，是2023年10月7日。"}],[{"start":199.33999999999997,"text":"这一天后来被全世界记住，是因为“阿克萨洪水行动”。我当时已经到了巴格达，却在入境环节遇到了麻烦。原因很简单，我的护照里有以色列签证，最后被拒绝入境。"}],[{"start":214.49999999999997,"text":"对于一个长期研究中东的人来说，那次经历很有象征意味。"}],[{"start":219.48999999999998,"text":"我们在书本上讨论阿以冲突、伊朗与以色列的敌对、阿拉伯世界的历史记忆，经常都是几十万字、几百页的材料。到了边境口岸，一切突然变成了一页护照、一枚签证，以及一道你究竟能不能跨过去的门。"}],[{"start":235.39999999999998,"text":"2025年，我又找机会去了伊拉克。这一次我学乖了，换了一本新的护照，没有了那页以色列签证，终于顺利进入巴格达。"}],[{"start":245.39999999999998,"text":"启程之前，我在短视频平台上看过不少“伊拉克重生”的内容。镜头里有新桥、新道路、商业街、餐馆、商场，还有巴格达年轻人的夜生活。看上去，这个国家似乎已经从CNN和半岛电视台二十年前的战争画面里走了出来。"}],[{"start":264.85999999999996,"text":"真正到了那里，我却有些失望。巴格达最核心的一些区域确实正在建设，城市也重新出现了商业活力。人很多，街道热闹，餐馆开得很晚，年轻人照样聊天、喝咖啡、谈恋爱。一个经历了如此漫长战争的社会能够恢复这种日常生活，是值得赞颂的成就。"}],[{"start":286.79999999999995,"text":"然而一旦离开那些最适合拿手机拍摄的地区，城市的另一面很快出现。道路、公共空间、市政维护、基础设施和城市治理，与迪拜、多哈、利雅得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一些地方仍然留着战争和长期失序的痕迹。你能够感觉到，这座城市修复了很多建筑，却还没有完全修复一个国家遭遇战争以后留下的伤口。"}],[{"start":312.59,"text":"短视频最容易制造的错觉，就在这里。"}],[{"start":316.19,"text":"一个国家完全可以同时拥有漂亮的新商场和脆弱的公共服务，完全可以一边出现灯火通明的新城区，一边保留几十年没有解决的制度问题。战争后的恢复远不只是把被炸掉的房子重新盖起来。稳定的电力、学校、医院、司法、就业，政府有没有能力持续提供这些东西，年轻人愿不愿意把未来留在这个国家，才是重建的关键。"}],[{"start":341.95,"text":"世界银行曾经估算，伊拉克人均GDP从20世纪80年代初大约3500美元，下降到了2001年的约770美元。战争、制裁和长期国内冲突，不仅摧毁资产，也侵蚀了教育、医疗和人力资本。"}],[{"start":358.71999999999997,"text":"伊拉克最让人惋惜的地方恰恰在这里。它从来不缺自然资源。它缺的是几十年连续、不被战争打断的发展时间。"}],[{"start":369.67999999999995,"text":"三、恐怖主义"}],[{"start":371.66999999999996,"text":"讨论恐怖主义，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一定要给它找一个“出生日期”。"}],[{"start":377.71999999999997,"text":"早在11世纪的波斯和叙利亚，尼扎里伊斯玛仪派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塞尔柱势力时，就曾经采用针对重要政治和军事人物的暗杀。欧洲后来把他们传奇化，逐渐形成了“Assassin”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历史形象。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主要针对政治和军事精英，和今天面向无差别平民的大规模恐怖袭击也有明显区别。把他们直接称为ISIS的祖先，显然经不起历史推敲。"}],[{"start":408.57,"text":"但这段历史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借助有限暴力制造巨大政治震慑，在中东出现得远比美国军队早。"}],[{"start":417.57,"text":"近代以后，问题变得更加复杂。"}],[{"start":420.82,"text":"奥斯曼帝国瓦解以后，英国托管体系之下形成了现代伊拉克的国家框架，族群、教派、部落和不同地区被装进了同一个政治结构。伊朗则留下了另一种历史记忆。1953年摩萨台政府被推翻，美国后来公布的外交文件显示，英国方面曾明确寻求与美国合作改变伊朗政府，而石油国有化冲突正处在这场政治斗争的中心。"}],[{"start":448.13,"text":"再往后，伊朗革命、阿富汗战争、海湾战争、基地组织的兴起，把宗教动员、民族主义、反西方情绪、专制政治和大国竞争缠在了一起。"}],[{"start":459.03,"text":"因此，现代中东极端主义很难用单一理论解释。"}],[{"start":463.83,"text":"如果只讲宗教，就会忽视长期政治压迫和国家失败；如果所有账都算到美国头上，又会把中东自身几十年的权力斗争、独裁统治和社会矛盾一笔抹掉。"}],[{"start":475.84,"text":"这也是为什么，两场伊拉克战争必须分开评价。"}],[{"start":480.36999999999995,"text":"1990年，萨达姆出兵占领科威特，对一个主权邻国发动战争。联合国安理会第660号决议要求伊拉克立即、无条件撤军，第678号决议随后授权在最后期限之后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因此，无论从国际法授权、战争起因还是战争目标看，1991年的海湾战争都有远比2003年更充分的正当性基础。"}],[{"start":507.61999999999995,"text":"2003年的情况完全不同。"}],[{"start":510.61999999999995,"text":"美国发动战争最重要的依据之一，是萨达姆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对世界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听着和以色列攻击伊朗的理由很相似）。战争结束后，美国主导的国际调查组没有找到所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闹出了洗衣粉的笑话。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后来也明确表示，从《联合国宪章》的角度看，这场战争缺乏合法性。"}],[{"start":537.31,"text":"这并不能给萨达姆翻案。萨达姆政权发动两伊战争，入侵科威特，残酷镇压国内反对力量。伊拉克后来走向衰败，相当大的一部分责任必须由萨达姆本人和复兴党统治承担。"}],[{"start":552.9599999999999,"text":"但评价一个政权是否残暴，和判断摧毁这个政权以后会发生什么，是两个问题。萨达姆时代至少维持着一套军队、警察、官僚体系和公共服务网络。2003年，美军摧毁了最高层，同时拆掉了相当一部分旧国家机器，却没有立即建立起能够覆盖整个伊拉克的新机器。"}],[{"start":575.92,"text":"权力不会长期保持真空。于是扎卡维领导的组织在2003年以后迅速活跃，2004年向本•拉登效忠，成为“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后来经过一系列重组和演化，这条组织脉络最终成为ISIS形成的重要来源之一。"}],[{"start":595.3499999999999,"text":"把ISIS直接说成美国“创造”的，同样失真。美国后来也付出巨大代价打击ISIS。但2003年以后出现的国家崩解、教派政治和治理失败，为极端主义提供了此前难以想象的成长空间。"}],[{"start":612.31,"text":"因此，电影里那句“没有你们，哪来的恐怖分子”，如果改得更符合历史，大概应该变成另一句话："}],[{"start":620.06,"text":"没有2003年这种先摧毁国家、又接不住国家的占领方式，伊拉克未必会成为21世纪全球圣战主义最重要的孵化场之一。"}],[{"start":630.5999999999999,"text":"四、曾经暴富的国家"}],[{"start":633.1999999999999,"text":"很多人今天看到伊拉克，很难想象这个国家曾经拥有完全不同的面貌。"}],[{"start":639.1199999999999,"text":"20世纪70年代，伊拉克完成石油国有化，又赶上国际油价大幅上涨。源源不断的石油收入进入政府财政，支撑起大规模道路、教育、医疗、工业和城市建设。世界银行后来回顾这段历史时也认为，70年代的伊拉克确实取得过显著的社会福利改善。"}],[{"start":660.5699999999999,"text":"80年代初的伊拉克曾经成为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资源雄厚、国家能力较强、拥有工业化雄心和大量专业人才。"}],[{"start":670.29,"text":"毁掉这条轨迹的第一记重锤，是1980年至1988年的两伊战争。八年战争把石油收入变成军费，把外汇储备变成债务，也让数以百万计的家庭卷入伤亡和动员。战争结束以后，萨达姆没有给国家足够的休养时间。1990年，他又出兵科威特，希望通过一次新的战略冒险解决上一场战争留下的财政和地缘困境，结果把整个国家推进了更深的深渊。"}],[{"start":700.02,"text":"随后到来的，是长达十余年的国际制裁。"}],[{"start":704.16,"text":"联合国在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实施全面制裁，后来又启动“石油换食品”计划，以缓解伊拉克社会严重的人道和民生困境。制裁确实针对萨达姆政权及其军事能力，但一个经济体与世界长期隔绝以后，设备无法更新、投资停滞、公共设施恶化，最终成本必然大量落在普通人身上。"}],[{"start":726.73,"text":"伊拉克于是出现了一种非常残酷的叠加效应。独裁制造战争，战争招致制裁，制裁削弱社会，贫困和不满又增强统治者维持高压政治的理由。原本能够成为国家现代化支柱的中产阶层、工程师、医生和知识分子，要么生活水平下降，要么选择离开。"}],[{"start":748.34,"text":"2003年又是一记重锤。战争、抢掠、教派冲突、恐怖袭击、腐败和政治分赃接连出现。等伊拉克稍微恢复一些，ISIS又攻占摩苏尔和大片领土。这个国家几十年来几乎总是在刚刚准备喘一口气的时候，遇到下一轮危机。"}],[{"start":769.08,"text":"最终，伊拉克拥有了今天这个极其尴尬的经济结构。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石油仍约占伊拉克实际GDP的53%、政府收入的88%、商品出口的91%。"}],[{"start":784.48,"text":"这意味着，伊拉克看上去可能很有钱，却始终缺少抵御冲击的能力。油价高的时候，政府财政迅速宽松；油价下跌、出口受阻、霍尔木兹海峡发生危机，整个国家马上承压。2026年的地区战争已经再次暴露了这种脆弱性，海峡运输受阻以后，伊拉克石油出口和生产能力很快受到冲击。"}],[{"start":809.11,"text":"这也是我在巴格达看到那些新建筑以后，仍然感到遗憾的原因。"}],[{"start":814.27,"text":"伊拉克能够重新铺路，能够修商场，能够依靠石油收入支付庞大的公共部门工资，却还没有建立足够强大的非石油经济。资源可以购买水泥和钢筋，却无法自动购买一个高效政府；可以支付工资，却未必能够创造真正有生产率的工作。"}],[{"start":832.78,"text":"一个国家真正危险的贫穷，有时候并不是账户上没有钱。更可怕的是，每次有钱的时候，都没有把钱换成下一轮增长的能力。"}],[{"start":843.4399999999999,"text":"五、美国需要中东什么？"}],[{"start":845.9499999999999,"text":"今天再用一句“美国控制中东就是为了抢石油”来解释美国政策，已经远远不够。页岩油革命改变了美国的能源结构。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显示，2025年来自中东海湾国家的原油只占美国原油进口量大约8%，与过去相比已经大幅下降。"}],[{"start":867.0699999999999,"text":"然而，美国并没有因此离开中东。第五舰队仍然以巴林为重要基地，行动范围覆盖波斯湾、阿曼湾、红海以及几个全球关键海上咽喉；卡塔尔乌代德基地仍然承担美国中央司令部区域空中行动的重要指挥功能。美国和以色列的安全同盟更加不可能因为页岩油出现而消失。"}],[{"start":889.2499999999999,"text":"美国真正关心的，是一整套地区秩序。"}],[{"start":893.1999999999999,"text":"霍尔木兹海峡的意义并不取决于美国自己买多少桶油。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和欧洲经济都受到海湾能源供应影响，全球油价上涨最终同样会传导到美国消费者。除此之外，还有以色列安全、反恐、军售、军事基地、对伊朗的遏制，以及防止任何一个地区强国取得压倒性优势。"}],[{"start":916.8,"text":"美元因素也确实存在，不过“石油美元是美元霸权的唯一基础”同样把事情说简单了。美联储对美元国际地位的研究显示，美元的力量来自国际贸易计价、金融市场深度、储备资产、跨境融资和支付体系构成的一整套网络，石油交易只是其中重要的一环。"}],[{"start":936.74,"text":"伊拉克本身就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start":940.49,"text":"2003年以后，伊拉克石油收入形成的美元资金长期通过伊拉克央行在纽约联储的账户体系运作。路透社今年的调查显示，这一安排虽然不断调整，至今仍给美国保留了相当重要的金融影响力。"}],[{"start":956.78,"text":"二十多年过去，美军的大规模占领已经结束，美国影响伊拉克的方式却发生了变化。军队之外，还有美元、金融清算、制裁能力、军事合作和安全体系。"}],[{"start":970.14,"text":"美国过去几十年在中东最值得反思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它经常能够赢得军事战争，却很难赢得战争结束以后的政治。"}],[{"start":980.84,"text":"1991年，美军迅速摧毁萨达姆部署在科威特的军队。2003年，美国又在极短时间里推翻复兴党政权。现代军事技术能够精确摧毁一支部队、一座指挥中心，甚至一个政府，却没有能力替一个社会重新谈妥逊尼派、什叶派、库尔德人、部落、宗教领袖和地方政治精英之间的关系。"}],[{"start":1004.8000000000001,"text":"中东社会更不可能简单套入华盛顿设计的一张制度图纸。选举当然重要，宪法也重要。可一个国家的合法性还来自安全、尊严、宗教传统、地方共同体、分配公平，以及普通人是否认为政府是在替自己的国家做决定。"}],[{"start":1023.6500000000001,"text":"美国有时能够非常准确地计算摧毁一个目标需要多少枚精确制导炸弹，却严重低估了一个社会铭记一次羞辱需要多少年。"}],[{"start":1033.15,"text":"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估算，从2003年到2023年，美国在伊拉克战争以及后来与之相连的伊拉克—叙利亚军事行动上的相关成本约为1.79万亿美元。若把未来几十年的退伍军人医疗和伤残支出计算在内，到2050年相关成本可能达到约2.89万亿美元。"}],[{"start":1055.3300000000002,"text":"花掉这么多钱以后，问题最后还是绕了回来。美国究竟得到了什么？"}],[{"start":1061.7600000000002,"text":"2023年那次伊拉克行程前后，我和四五位伊拉克朋友有过很深的交流。他们对萨达姆的评价并不相同，有人痛恨他，有人怀念那个时代的秩序，也有人认为今天至少拥有了过去没有的政治空间。"}],[{"start":1077.5500000000002,"text":"但有一点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几乎没有人把美国当成“解放者”。二十年过去，他们仍然会谈起战争，仍然带着强烈的怨恨。这种情绪未必公平地反映了美国在伊拉克做过的所有事情，却真实存在。"}],[{"start":1095.14,"text":"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推翻萨达姆以后，也清除了伊朗西面最强大的战略屏障。什叶派政治力量崛起以后，伊朗在伊拉克取得了萨达姆时代无法想象的影响力。美国发动战争时希望消灭一个敌人，战争结束以后，却发现另一个更长期的地区竞争者获得了战略空间。"}],[{"start":1117.91,"text":"于是，美国又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处理伊朗问题，而且处理的难度可能不亚于伊拉克问题。这可能才是伊拉克战争留给今天中东最值得记住的教训。"}],[{"start":1130.75,"text":"为了消灭一个威胁而发动战争，战争摧毁旧秩序；旧秩序坍塌以后，又会长出新的极端力量和新的地区赢家；为了处理新的威胁，人们开始准备下一轮军事行动。"}],[{"start":1143.32,"text":"战争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回来。"}],[{"start":1146.1499999999999,"text":"结尾"}],[{"start":1147.87,"text":"《欢迎来龙餐馆》在最后留下了那间餐馆，也留下了“好好吃饭”这样一个朴素到近乎卑微的愿望。"}],[{"start":1155.37,"text":"看完电影，我想到巴格达机场那本我的旧护照，也想到后来终于走进这座城市后看见的道路、建筑、年轻人和那些没有完全消失的战争痕迹。"}],[{"start":1166.4799999999998,"text":"中东真正需要的，或许没有那么宏大。"}],[{"start":1169.9699999999998,"text":"一个孩子从出生长到二十岁，能否不经历哪怕一次外国入侵；一家餐馆能够连续开二十年，不必因为导弹重新装修；一个年轻人想找到工作，不需要先加入某个政党、民兵组织或者无限膨胀的政府部门；一个国家更换领导人，也不必把整个国家机器一起推倒。"}],[{"start":1188.8999999999999,"text":"这样的生活如果能够连续维持一代人，伊拉克才算真正走出战争，中东也才可能逐渐走出那个延续了几十年的循环。"}],[{"start":1198.1699999999998,"text":"否则，下一份和平协议无论内容多漂亮，也只能成为下一场战争的新起点。"}],[{"start":1204.7699999999998,"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为世界经济与地缘政治学者，长期关注中东；图片：《欢迎来龙餐馆》剧照；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272186_1965.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