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美国工业集团RPM International首席执行官Frank Sullivan，在处理已故父亲的私募股权基金遗产时，被这些复杂的产品折腾了一年多。他先是花了一万多美元，请评估机构给基金估值。接下来在完成基金过户时，基金公司要求他提供水电账单证明住址。但因为一次水灾导致临时搬家，Sullivan被硬生生卡了大半年才完成过户。后来，他想把自己名下的这几只私募基金转到家族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好在将来分给孩子时不必再走一遍这套流程。光是变更登记，基金管理人就要收取高达四千美元的手续费。Sullivan是一家市值约144亿美元的上市公司CEO，应该不缺乏理财知识。但即便是他，也在这些从父亲手里继承的私募基金上吃了一年多的苦头。他后来直言，把私募资产平民化、让普通人也能像机构一样投资的说法，听起来好像很诱人，但其实充满了谎言。
为什么连一位上市公司CEO，都会被私募基金搞的焦头烂额？背后的原因在于：私募基金本身就是一种相对复杂的金融产品，在产品设计者（基金公司）和购买者（基民投资者）之间，充满了信息差。
第一种信息差，体现在估值不透明上。上市股票每天都有公开市场报价，投资者可以清楚看到资产值多少钱；私募基金则完全不同。基金持有的往往是没有公开交易价格的非上市资产。投资者看到的估值，很大程度上依赖基金管理人选择采用的估值方法。同一笔资产，估值在一天之内跳涨超过1000%的情况并不罕见。文章开头Sullivan的经历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为了处理父亲留下的私募基金，他不得不另外花一万多美元聘请专业机构重新估值。连资产到底值多少钱，都需要额外找第三方才能确定，这本身就说明了私募资产与公开市场产品之间巨大的透明度差异。
更大的问题在于，即使接受了私募股权的估值缺乏透明度，投资者也没有获得更好的回报。统计显示，过去十年，私募股权基金整体年化回报跑输标普500指数约4个百分点。换句话说，投资者接受了更复杂的结构、更低的流动性和更少的信息透明度，却没有获得更高的回报，因此聪明的投资者在选择购买这类产品之前，更应该三思而后行。
图表1：私募股权基金过去十年年化跑输标普500约4个百分点
第二种信息差，藏在产品的名字里。2025年，多只号称追踪同一因子的ETF，回报差距超过10个百分点：贝莱德的美国动量因子ETF全年涨22.1%，另一只同样主打动量策略的基金只涨了2.6%。
图表2：2025年同类因子ETF回报差距超过10个百分点，说明同一因子标签下持仓定义不同。
名字都叫动量，为什么回报相差那么大？背后的原因是每家基金管理人对价值、动量、质量的定义都不一样。特斯拉市盈率高达290倍，听起来是典型的成长股，却是好几只价值因子ETF的前十大重仓股。因为按照它们采用的指数编制方法来看，特斯拉恰好符合价值股的定义。简而言之，基金名字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挺普遍，投资者切不能仅看名字就想当然的购买基金。
同时值得指出的是，宣称把多种因子打包、号称更均衡分散的多因子基金，过去五年平均跑输标普500指数年化2.1个百分点。那些看似高级的投资策略和产品，并没有给投资者带来更好的回报。
第三种信息差，则直接体现在费用上。想提前买入还未上市的热门公司股权，比如SpaceX、OpenAI、Anthropic等，普通投资者能接触到的几乎只有特殊目的载体SPV，而这些SPV的共同特点之一就是收费很贵。有的SPV前端收费高达5%到12%，另加10%到30%的业绩分成。
举例来说，众筹平台StartEngine曾发行一只专门投资Grammarly（后改名Superhuman）的SPV：发行方以每股14美元买入，转手就以20美元卖给投资者，溢价43%，管理人还要再抽走未来收益的20%。另一家平台Republic曾推出一款声称跟踪SpaceX股价表现的代币，每枚2美元，实质是一笔无担保、不付利息的十年期债务，再扣掉23%的费用和3.5%的手续费，费用合计达到26.5%，相当于投资者一进场就先损失了四分之一以上的本金。
图表3：Pre-IPO SPV的费用结构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面向亚洲高净值客户的私人银行和家族办公室，经常向投资者不遗余力的推荐各种另类资产配置：跨境量化基金、私募债权基金，或者专门包装成境外私募入场券的OpenAI或Anthropic相关产品。有的甚至把一只境外基金拆成不同风险等级的子份额，这样便于金融中介机构从中收取更多的认购费和其他费用。
金融产品越复杂，投资者和产品设计者之间的信息差往往越大。估值是否可靠，产品名称是否真正对应底层持仓，层层费用最终会吃掉多少回报，这些问题并不容易被普通投资者看清。复杂本身未必等于坏，但当复杂结构同时伴随着不透明估值、高额收费和较差流动性时，投资者承担的风险往往比表面看到的更多。
笔者一贯强调以下投资原则：控制成本，优先选择结构清晰、收费透明、底层资产容易理解的投资产品。投资不是产品越复杂越专业，更不是收费越贵越高级。长期投资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复杂的金融工程，而是更少的信息差、更低的成本，以及一个投资者自己真正看得懂、能够长期坚持的投资组合。
参考资料：
Jason Zweig, "Why This CEO Won't Let Private Funds Near His Company's 401(k),"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026-01-16,
Jason Zweig, "Wait, Tesla Is a Value Stock? Welcome to the Wacky World of Factor ETF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026-01-09
Jason Zweig, "The High Price You Pay to Get on Board Hot Companies Before They Go Public,"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026-01-30
（作者是新加坡Woodsford Capital Management Pte Ltd的CEO。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