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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马库斯•阿格里帕:光环与空白

作为古罗马时期重要的权力人物,阿格里帕的一生在诸多领域都极有建树。然而今人却几乎无从了解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内心世界近乎一片空白。但对小说家而言,这片空白恰恰意味着广阔的想象空间。
图为罗马奥古斯都宫殿墙上的壁画细节。(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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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start":7.6,"text":"在古罗马的历史叙述中,屋大维——即后来的奥古斯都大帝——声名显赫,马库斯•阿格里帕却常常隐没在他的光芒之下。事实上,屋大维的崛起离不开这位青年时代的挚友。屋大维长于政治谋略,阿格里帕精通军事、行政与公共建设,两人堪称一对优势互补的权力搭档。作为屋大维最倚重的统帅,阿格里帕先后助其击败塞克斯图斯•庞培和安东尼,为他登上罗马权力之巅立下汗马功劳。后来,阿格里帕迎娶屋大维之女尤利娅,成为他的女婿。"}],[{"start":44.9,"text":"英国畅销小说家罗伯特•哈里斯(Robert Harris)的新作《阿格里帕》(Agrippa),将目光投向古罗马历史上的这对“亲密盟友”。小说以阿格里帕的视角,讲述两个年轻人如何结成同盟、征服世界,又如何险些因各自的野心而分道扬镳。哈里斯曾是一名政治新闻记者,始终关注权力如何运作,又如何塑造身处其中的人。从1992年出版的《祖国》,到此后的《庞贝》《慕尼黑》《V2导弹》《秘密会议》等畅销作品,权力一直是贯穿其小说创作的重要主题。不久前,应爱丁堡独立书店Topping & Company之邀,哈里斯与读者分享了这部新作。"}],[{"text":"1,"}],[{"start":85.82,"text":"据古罗马著名作家、博物学家和政治家老普林尼《博物志》记载,阿格里帕出生时双脚先出,经历了一场难产。老普林尼因此将“Agrippa”解释为拉丁语“aegri partus”,意为“艰难出生”。在哈里斯的小说中,阿格里帕的母亲因难产去世,这个带有不祥意味的名字也由此成为伴随他一生的印记。阿格里帕去世时大约五十岁。"}],[{"start":111.88,"text":"哈里斯在小说开篇设想:一名士兵、工程师和行动派,到了生命的暮年,会如何回望自己的一生:“我七岁离开育儿室,走进学童们的世界。他们天性残酷,嘲笑我说:‘阿格里帕,阿格里帕,杀死母亲的凶手。’我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我天生体魄强健,神情疏离阴郁,像一名斗士。无论谁来惹我,我都会迎上去。即使偶尔被打败,我也因不计后果的凶猛而出了名,从此没有人敢来惹我。久而久之,这个名字不再是耻辱的标记,而成了我不可战胜的勋章。我从一场危险的出生中幸存下来。我反抗了自然。我的力量超乎凡人。多年来,历经一场又一场战争,这种声名在我周围不断生长、凝结,像一层铠甲,以至在战场上,‘阿格里帕’这个名字只要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往往就足以使敌人求和。”"}],[{"start":171.41,"text":"哈里斯将历史事实与文学想象紧密结合,从“阿格里帕”这个名字切入,把一次危险的出生、童年的羞辱、性格的形成与日后的军事生涯串联起来:耻辱逐渐转化为力量,凶猛最终凝结成威名。第一人称的回忆又拉近了人物与读者的距离,仿佛阿格里帕正在亲口讲述自己的一生。"}],[{"start":193.65,"text":"哈里斯早在二十多年前便与阿格里帕“相遇”。2003年创作《庞贝》时,他第一次因写作研究而接触到这位历史人物。那部小说围绕一条向那不勒斯湾周边八座城镇供水的水道展开,庞贝正是其中之一。主人公则是火山爆发前夕负责管理这条水道的人。现代研究显示,水道主干线长约106公里,加上支线可达135至140公里,为约二十五万人供水,是当时规模最大的水道系统之一。而它的建造者正是阿格里帕。"}],[{"start":230.11,"text":"亚克兴战役结束后,阿格里帕动用约三万名已经复员的军团士兵修建水道。这些士兵原本效力于马克•安东尼,曾在战场上与他为敌,却在他的组织下,仅用十八个月便完成了这项浩大的工程。如此非凡的成就,给哈里斯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在创作西塞罗三部曲时,阿格里帕再次“出现”。当故事写到西塞罗生命的最后阶段,阿格里帕站在十八岁的屋大维身边,像一个略显阴沉、沉默寡言的军师。哈里斯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个见证了无数重大事件、始终身处历史关键位置的人物。"}],[{"start":271.06,"text":"阿格里帕的一生令人惊叹。他三次出任执政官,实际上是罗马世界的共同统治者。他是一名杰出的军人,重建了罗马海军,并在亚克兴海战中击败马克•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他还主持修建了万神殿和多条水道。然而,人们虽然掌握了关于他的诸多日期与事迹,却几乎无从了解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没有留下书信,也没有留下演说,内心世界近乎一片空白。对小说家而言,这片空白恰恰意味着广阔的想象空间。哈里斯不由得想:“我是小说家,我可以赋予他另一次生命。”"}],[{"start":313.14,"text":"哈里斯决定以自传体书写古代世界。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成熟而经典的叙事方式:古人本就曾撰写自传,而现代历史小说中也不乏成功的先例,如罗伯特•格雷夫斯的《我,克劳迪斯》和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的《哈德良回忆录》。因此,采用这种形式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哈里斯也偏爱第一人称,因为这种写法能够迅速开启叙事:人物一开口,独特的声音便已形成,故事的中心人物也随之确立。当然,它的局限同样明显——叙述者的视野始终受制于个人经验。然而,一个声音可以容纳整个世界,一双眼睛也可以引领读者看见那个世界。这一点足以弥补视角上的限制,也使叙事简洁了许多。"}],[{"text":"2,"}],[{"start":362.21999999999997,"text":"哈里斯指出,阿格里帕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人们对他的家庭和出身几乎一无所知。现有资料只表明,他的父亲是平民,并非元老。他的家庭大概并不富有,家世也默默无闻。然而奇怪的是,阿格里帕十几岁时,便被送进了帕拉丁山上的一所显赫学校。那里招收的都是元老和骑士阶层的儿子,也就是当时的精英子弟。正是在那里,阿格里帕认识了比自己小六个月的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屋大维是尤利乌斯•凯撒的甥外孙。阿格里帕和屋大维在少年时代便成了非常亲密的朋友。当他们还在这所学校读书时,凯撒渡过卢比孔河,入侵了意大利。阿格里帕的父亲支持加图,反对凯撒。阿格里帕的哥哥也加入了共和派军队,跟随加图前往非洲作战。凯撒大获全胜后,他的哥哥战败被俘。阿格里帕于是去找屋大维,屋大维又去找自己的舅公,最终使阿格里帕的哥哥获释。哈里斯认为,从那以后,阿格里帕与凯撒的关系无疑变得更加亲密。"}],[{"start":435.77,"text":"大约十七岁时,阿格里帕便参加了公元前45年的蒙达战役,置身作战前线。这是凯撒的最后一战。对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来说,能够参与这场战役,意味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器重。战役结束后,他与凯撒、屋大维同乘凯撒的旗舰,从西班牙返回意大利。回到意大利后,两个年轻人又被派往今天的阿尔巴尼亚,以军官身份随军训练。凯撒当时计划率领大军入侵安息帝国(帕提亚帝国),几个月后再去与他们会合。但这个计划永远没有实现,因为凯撒在公元前44年遇刺身亡。当时,十八岁的屋大维被指定为凯撒的继承人。不顾母亲的一再劝阻,屋大维决定乘船返回意大利,和他一同前往的是阿格里帕。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决定,因为马克•安东尼正试图夺取国家的控制权。两人之间那段非凡的友谊由此真正开始,并在此后至少延续了三十年。哈里斯认为,若没有阿格里帕,屋大维很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奥古斯都,更不会成为皇帝。屋大维体弱多病,个头矮小,甚至特意加厚了鞋底。他始终依赖阿格里帕来弥补自己的不足。"}],[{"start":515.73,"text":"早在一个世纪前,就有人提出过一种很有意思的猜测:阿格里帕会不会是凯撒的私生子?在哈里斯看来,这一猜测的确有一定道理。首先,从时间上说并非没有可能,因为阿格里帕出生前一年,凯撒正在罗马。凯撒有过许多情人,因此这种可能性无法完全排除。它也可以解释,阿格里帕为什么会被送进那所显赫的学校,凯撒又为什么对他如此宠爱。这一猜测或许还能解释,为什么阿格里帕此后一生都小心翼翼,始终谨守分寸,从不凌驾于自己的上司之上。尽管那么多胜利都应归功于他,他却从不邀功。这一猜测或许还能解释,阿格里帕为什么会成为军事和组织上的天才。否则,这个出身于无名之家的年轻人,怎么会仿佛凭空出现,又表现得如此卓越?不过,哈里斯也承认,这种说法大概并不是真的。但对小说家而言,至少可以采用历史学家或许无法采用的方式,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这种可能性很有意思,也使阿格里帕与屋大维的关系显得更加复杂,而这正是令他着迷的地方。"}],[{"start":591.07,"text":"阿格里帕和屋大维是一对完美的搭档:一边是身体强壮、凭本能便具有军事才能的阿格里帕,另一边则是狡猾的屋大维。屋大维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敬佩或讨人喜欢的人,他既残忍又虚伪。阿格里帕则有所不同——尽管人们对他知之甚少,却没有任何记载显示他做过极其残忍的事。因此,两人结成了一个颇为奇特的同盟。相比之下,马克•安东尼的确显得很有魅力,是一个富有领袖气质的人。屋大维设法筹集了一大笔钱,招募了一支军队,马克•安东尼也拥有自己的军队,元老院手中的兵力却十分有限。最终,屋大维借助西塞罗与元老院达成交易,又凭借种种不光彩的手段取得胜利。总之,最后的胜者是屋大维:与西塞罗的预料恰好相反,不是这个年轻人被西塞罗玩弄,而是西塞罗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text":"3,"}],[{"start":650.23,"text":"对哈里斯而言,这部小说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其中有三个重要场景,他此前已经从西塞罗的奴隶这一视角写过一遍,如今又必须从阿格里帕的视角重新书写。他顺势加入了一些幽默的细节。例如,阿格里帕不时会注意到,那个奇怪而沉默的秘书又在把每一句话记下来。在哈里斯笔下,这是一段踩着对手的尸体、一步步向上攀爬的历程。当时,由马克•安东尼、雷必达——也就是中途加入的那位贵族——和屋大维组成的“后三头同盟”非常缺钱,他们必须为数千名士兵支付饷银。于是,三人聚集在意大利北部的一座小岛上,举行了一场类似黑帮大会的会议,并拟定了一份约有一千人的名单。名单上都是国内最富有的人。这些人将全部被处死,财产则被没收。哈里斯将其形容为一种极端的“富人税”。这再次显示了他们惊人的冷酷无情,而阿格里帕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最终,这场斗争演变成马克•安东尼与屋大维之间的对决:两人将争夺罗马世界头号人物和最高统治者的位置。"}],[{"start":722.45,"text":"凯撒里昂是克利奥帕特拉之子,后者公开宣称孩子的父亲是尤利乌斯•凯撒。后来,正在藏身的凯撒里昂被屋大维抓到,那时,他大概十七岁。屋大维与他进行了简短交谈,正犹豫如何处置他时,哲学家阿瑞乌斯说:“多一个凯撒并非好事。”屋大维随后下令将凯撒里昂处死。哈里斯认为,对阿格里帕来说,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他愈加意识到:政治斗争中的背后捅刀并不只是比喻,他们真的会拿刀刺向对手。"}],[{"start":756.2800000000001,"text":"哈里斯在小说中着重描写了亚克兴海战。这是一场精彩的战役,是世界历史上一场真正关键的战役。这场战役完全由阿格里帕策划、指挥。他不仅要组建舰队,还亲自作战。他先在那不勒斯湾建起一座庞大的海军总部,继而组建舰队,并研发出新的海战战术。例如,他在巨型战船上安装可以折叠的高塔,战斗开始时再迅速将其竖起。高塔上设有投石机,可以把连着铁链的抓钩发射出去。抓钩飞向敌船,牢牢扎进船体,士兵们再像捕鱼一样将敌船拖过来,登船作战。这些战术都是阿格里帕设计出来的。"}],[{"start":799.7700000000001,"text":"屋大维的一个弱点是晕船。因此,无论是与在西西里附近活动的海盗展开大规模海战,还是迎战克利奥帕特拉与马克•安东尼的联合舰队,他都无法胜任。阿格里帕显然不晕船。在陆地上作战时,他同样是一名优秀的统帅。然而,他从未获得举行凯旋式的荣誉,屋大维却享受过三次。书中还有一个场景:多年以后,阿格里帕到东方巡游,偶然看到奥古斯都修建的一座巨大纪念碑,纪念他如何决定了世界的未来、赢得这场战役。在尼科波利斯俯瞰古战场的青铜纪念牌上,根本没有提到阿格里帕。这种事,阿格里帕忍受了很多。哈里斯认为,阿格里帕一定对此心怀怨恨,却必须压下自己的骄傲,让屋大维拿走全部功劳。哈里斯也怀疑,奥古斯都也一定对自己如此依赖阿格里帕感到不满。"}],[{"start":857.46,"text":"小说接近尾声时,两人的确曾闹翻过一次。阿格里帕独自去了莱斯沃斯岛,因为他已经受够了自己做完所有工作,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但不到一年,他便回到了奥古斯都身边。阿格里帕需要奥古斯都,正如奥古斯都需要他一样。在小说中,阿格里帕几次想要退休、远离,躲到帝国的某个角落,与家人一起过不被人注意的生活。但罗马人并不提倡隐退。他们非常看不起那些隐退的人。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干下去,这是那个世界的道德命令。"}],[{"start":893.71,"text":"值得一提的是,阿格里帕也是一位建筑师。他对建造极其着迷,想以这种方式改善罗马文明。他似乎不愿意只去毁坏事物。他把水道、建筑和楼宇视为自己的遗产,而不只是军事征服。阿格里帕所有的工程,都是为了改善普通市民的生活。阿格里帕完成建设后,罗马的人均供水量甚至超过今天的纽约。据老普林尼记载,阿格里帕建成七百处水池,五百座可以提供饮用水的喷泉和一百三十座蓄水设施,并曾让一百七十处浴场免费向公众开放。他还建造了万神殿。它曾被大火烧毁,后来由哈德良重建。它是工程奇迹,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无钢筋混凝土穹顶。至今依然屹立,成为意大利最受欢迎的历史古迹之一,每年约有四百五十万名参观者。"}],[{"start":949.6600000000001,"text":"阿格里帕于公元前12年去世,年约五十岁。两人之中,他始终是那个身体健康的人,而屋大维像一扇吱呀作响的旧门,但却又活了二十六年。在这二十六年里,阿格里帕几乎被从历史记录中抹去,奥古斯都把一切功劳都归到自己名下。奥古斯都留给后世的自述《神圣奥古斯都功业录》,翻译成英文大约有四千词,“阿格里帕”这个名字只是顺带提了两次。苏维托尼乌斯的《奥古斯都传》中记载,奥古斯都曾夸耀,“我接手的是一座砖砌的罗马,留下的则是一座大理石之城”。"}],[{"start":987.5100000000001,"text":"奥古斯都长期患病、无法理事的时候,阿格里帕并非没有夺取权力的机会。公元前23年,奥古斯都一度病重,他将印玺交给阿格里帕,使他可能在紧急时刻承担核心政治角色。哈里斯认为,夺取权力的念头一定曾闪过阿格里帕的脑海,但他最终不会那样做,因为在罗马,一切都取决于名号和身份。屋大维与尤利乌斯•凯撒的血缘关系其实相当疏远,尽管如此,他的血管里毕竟流着凯撒的血,而且他是凯撒指定的继承人。此外,屋大维属于罗马的显贵阶层,而罗马是一个等级意识强烈到极点的社会。阿格里帕身为平民,一旦试图对那些显赫的贵族家族发号施令,便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start":1036.73,"text":"因此,阿格里帕实际上被困在了永远忠诚、永远可靠的二号人物这一位置上。历史书经常把他形容为奥古斯都“无比忠诚”的朋友,但哈里斯确信,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隐藏在忠诚背后的权力诱惑、身份束缚与内心矛盾,正是这部小说真正想要书写的东西。"}],[{"text":"4,"}],[{"start":1058.65,"text":"实权被奥古斯都牢牢握在手中。他获得了“奥古斯都”这一带有准君主性质的称号,接管了最重要的行省——也就是驻扎着大部分军队的行省——并借助公职积累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与此同时,所有人仍然可以假装执政官、元老院等共和制度依旧在正常运转。哈里斯感慨,他们摧毁了罗马共和国,又以一个纸糊般的共和国外壳取而代之。小说中有一个令人伤感的场景:屋大维获得“奥古斯都”的称号,元老院毫无异议地将这些权力全部交给了他。在一个冬日的下午,没有民众抗议,甚至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罗马共和国就这样死去了。"}],[{"start":1101.41,"text":"在某种程度上,这部小说是哈里斯个人写作兴趣的集中体现,集中了他最感兴趣的主题:权力、友谊、各种阴谋诡计,以及历史与战争。谈到历史小说创作最关键的一点,他表示,是不能用今天的标准去评判当时的人。这就如同几百年后的某一天,后人会用他们的标准审视当代人,而当代人的表现未必经得起那样的审视。罗马人非常残酷,他们的社会建立在奴隶制之上,本身也冷酷无情。然而,他们的文学、诗歌、哲学、演讲和建筑,在许多方面都胜过今天的成就。罗马人建立的民主形式为后世开辟了道路,后来却又亲手将其毁掉——更确切地说,是奥古斯都毁掉了它。此后,民主从地球上消失了一千五百年,甚至更久。但无论如何,罗马人毕竟曾经拥有过它。"}],[{"start":1158.67,"text":"至于是否会像毛姆或格雷厄姆•格林那样的旧派小说家,前往南洋、加勒比海或非洲旅行,找故事、为写作收集资料。哈里斯自嘲没有那样勤快,他倾向于待在家中,前往不同的历史时代“旅行”。他会阅读多得近乎荒唐的资料。他认为,真实生活的痕迹就隐藏在这些细节之中,而且未必出现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他通常会先把资料整理成一条时间线,然后不断向其中添加内容,直到确信自己已经真正掌握了那段历史,才开始写作。"}],[{"start":1196,"text":"哈里斯早年从未想过成为小说家。但他很小的时候,就想成为一名作家。那时,他会进行一些特别的写作:编造虚构的报纸,或者创造并不存在的城市和国家。这些作品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扎根于现实,只是把现实稍稍扭转了一下。大学毕业后,他希望靠写作谋生。当时,以写作为生最现实的办法是成为记者。于是,他申请了英国广播公司,并被录取。哈里斯在英国广播公司工作了八年,工作期间,他曾利用休假和空闲时间写作非虚构作品,并且对那样的生活非常满意。"}],[{"start":1237.22,"text":"当被问及早年的工作经历是否影响了如今的写作方式时,哈里斯回答说,记者生涯使他习惯于做研究,不畏惧前往陌生之地,也不害怕登门拜访素未谋面的人,同时还让他养成了严格遵守截稿时间的习惯。一旦向出版商承诺六个月后交稿,倒计时便从那一刻开始:他必须动笔,也必须如期完成。哈里斯相信,肾上腺素能够带来洞见。人在感到恐惧时,往往会产生新的想法,因为恐惧会迫使人不断向内深挖。在他看来,这种工作方式带有鲜明的记者色彩。记者生涯留给他的另一种习惯,则是始终与外部世界保持联系——他本人如此,他的小说亦是如此。"}],[{"start":1283.47,"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711126_5733.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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