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39,"text":"在距离端午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上海的菜场里已经开始有艾草卖了。艾草搭配菖蒲，扎成一束一束整齐地码放在摊位上，绿油油的一片。江南人家到了这个时候，总会买上一束回去，用红丝带系了挂在门口，据说可以辟邪。艾草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芳香，久久不散。江南的梅雨季，到处浮动着潮湿的腥气，艾草香执拗地冲开那层霉变，让人觉着莫名的安心。"}],[{"start":36.4,"text":"如今\"邪祟\"二字已不太被人提起，但这习俗总还是有人惦念着。江南的端午，艾草香让一切都安静下来。和别的节日比起来，端午总是显得静些。人们不再想着创新出奇，只是按部就班把习俗一样样安排妥当。哪怕是艾草，也希望它能香得持久些，所以总要等到端午前几天才陆续买回家。那时候的菜场，远远望去绿色会变得立体起来。人们显得很忙碌，一手拎着时蔬，一手举着艾草束，很豪迈地走在人群里。"}],[{"start":72.11,"text":"从楼上望出去，小区楼下有块空地不知什么时候被邻居认领种了些艾草。上了年纪的人，很多都有着耕种的情结，似乎看不得地被荒废了，总是想着法把它利用起来种点花草或是小菜。每到春天，芽苗破土而出，那抹嫩绿看着让人觉着动心，期待开花结果，开出一朵两朵出来，心里就会觉着欣喜得很。虽然自己从来不曾浇水松土，可总觉着那份灿烂中有自己的一份参与。这花，是自己看着盛开的。"}],[{"start":106.32,"text":"和春夏的月季、绣球一样，那块巴掌大的空地被安置了艾草，整体排成一个序列。我透过窗户仔细数过，横着八株竖着八株，中间的间隔十分等份均匀，看得出，艾草的主人是有种植经验的。"}],[{"start":122.11999999999999,"text":"这片艾草长势十分喜人，到了初夏已经有一人高了，郁郁葱葱，成了那一片海拔最高的植物，一旁的南天竹都被比了下去。每天早上，隐约能看到有邻居去浇水，他弯着腰把自己埋在那片深绿里。养花的都有经验，浇水要沿着根部，这样才能浇透，不会让植物脱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次看到他浇完水，就会觉着这艾草又拔高了一点，叶子也更水灵了。甚至隔着这么远，都感觉能闻到那股子草木香。"}],[{"start":156.41,"text":"这片郁郁葱葱一直持续到了农历五月，我每天观望着，心里带着期待的欣喜。直到端午前两天，那片深绿色消逝了。"}],[{"start":166.4,"text":"一个春天的种植，终是为了端月的收割。艾草始终是要被整理好，为了端午时节增色的。当门口挂上艾草束，就和春节时贴上春联一样，是该有的节庆气氛，也同时告诉邻里，这家的日子安排得妥帖顺遂，半年的光景还不错。"}],[{"start":184.97,"text":"一年中有大大小小太多的节日，古人常说的四时八节，已经不够现代人庆祝的了。日子太漫长，周而复始，在平缓罔替中需要有些不一样的节奏，让人意识到时间的存在，或是自己的存在。节日、节气、节令，都有各自的讲究。端午前的小满节气，是农作物灌浆的日子，江南的蚕农还要忙着桑蚕吐丝做茧，一年的收成一半在地里，一半就在这蚕房中。那悉悉索索的蚕食桑叶的声音，让人觉着安心。"}],[{"start":218.13,"text":"随后的芒种，庄稼日渐饱满，距离收割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一边是准备紧张的夏收，一边是女孩子们忙碌着送花神。古时相传在这天，花神退位回归仙界，未婚的女孩子在花上挂好各种花笺装饰，许愿祈福。《红楼梦》里这段写得精彩，大观园里百花盛开，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连寡居的李纨也在默默地祈福，为了自己那戛然而止的青春，也为了日后的福庆安宁。而更为精彩的宝钗扑蝶和黛玉葬花，也都发生在同一时间。同样的空间里，不同的悲欢，都浓缩在同样的日子里。"}],[{"start":258.71,"text":"节气，给了这些情感的宣泄一个合理的由头。在这天可以有喧闹，可以有悲苦。平日里隐藏着的情绪可以在这个时候不经意地展现，也可将自己的情绪与物候风情连为一体。花谢花飞花满天，天尽头，总有香丘惹人怜。夏日的风物与夏日的情，就这样飘散。而宣泄之后，万物归于另一片平静，日子又延续下去。"}],[{"start":287.15,"text":"芒种后的夏至，已是夏天的第三个节气，据说也是古人最早确定下的节气。这天白天最长，黑夜最短，江南的夏日也要正儿八经地开始了，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今年的端午在夏至前，而那挣扎了很久的梅雨季，也终于要如期到来了。梅雨，是比春夏秋冬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季节，江南向来是有五季的。好在今年的梅雨来得不匆忙，端午前的日子都还很凉爽，天气好得让人轻盈起来，很是想着去为节日操办点什么。"}],[{"start":322.22999999999996,"text":"其他的节日，还有人会拒绝很多传统口味，可唯独这端午的粽子少有人抗拒，甚至会将它延续到一年四季。如今不管什么时候去古镇，一年到头总能遇见卖粽子的摊头。阿婆手作，粽叶包裹着糯米，或是加入油润的豆沙，或是肥硕的咸蛋黄五花肉，那份香气让人感觉到无比丰腴满足。早几年还有商家想着翻新，什么海鲜粽子，或是把粽子做成西式点心口味，包装成礼盒。可如今，粽子变得越来越简朴，吃来吃去也还是那些传统的味道，没人再嫌弃它传统，反倒是越来越多的老口味被翻腾出来。"}],[{"start":364.04999999999995,"text":"和粽子一起被翻腾出来的，还有龙舟赛和做香囊，传统的民俗一点点开始回归。上海虽然水网交错密集，但赛龙舟其实是有些年头不被人提起了。早年间黄浦江曾是赛龙舟的中心赛场，光绪年间的《上海县竹枝词》中有写到：“鼓角声中焕采游，浦江午日闹龙舟，红儿绿女沿滩看，看客多登丹凤楼。”这丹凤楼就建在上海城墙上，曾是上海最高的建筑，“丹楼远眺”位列沪上八景之一。端午时候，有头有脸的乡绅、官员们登上丹凤楼，能一览无余地看到黄浦江上龙舟争渡。"}],[{"start":405.16999999999996,"text":"可惜后来这丹凤楼和那段城墙一同被拆除，如今只留下一条丹凤路。它距离城隍庙不远，但十分安静，这里后来还曾经有过圆珠笔厂、丹凤路小学，以及那些拥挤的石库门，如今都被拆除得干干净净。黄浦江上的龙舟也消逝了很久，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有丹凤远眺了。"}],[{"start":427.52,"text":"天气预报说，端午这几日江南都将笼罩在雨带里，绵密持续。这样的日子，大概率龙舟是划不成了。这也倒好，平日总在争渡，何不安然一些，想想后面的日子如何能按部就班地度过，毕竟2026年的一半已经过去了。"}],[{"start":445.9,"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图片摄影：Maxim Yuryshev，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738265_933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