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64,"text":"假设乌克兰局势没有爆发，假设随时可能在安全防务上抛弃欧盟的特朗普没有连任美国总统，法德战斗机合作项目FCAS（未来空战系统）宣告终止，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单项合作失败。然而在新的地缘政治形势下，这一旨在摆脱对美国现代战机依赖项目的夭折意味着，不仅暴露了欧盟核心成员国即使在防务危局中也难以做到求同存异，也意味着欧盟国在防务自主的受挫与某种“欧洲梦”的幻灭。"}],[{"start":36.96,"text":"作为欧洲迄今最昂贵的防务项目，FCAS的设想并非单一战斗机，而是一个由武装与无武装无人机组成的大型网络系统。该项目中的第六代战机原定于2040年投入部署，由法国达索、德国空客与西班牙英德拉共同领衔开发，项目预估成本超1000亿欧元。"}],[{"start":57.38,"text":"联合项目告败的消息最早由柏林方面释出。按照德方的说法，法国总统马克龙与德国总理默茨已达成共识，两国防务企业在战机建造上无法达成一致。尽管过去几个月双方竭力避免项目胎死腹中，但柏林最终认定，法国达索集团提出了德方无法接受的条件。达索始终要求在FCAS中占据主导地位，而德方代表空客防务显然不甘于充当辅助。"}],[{"start":86.13,"text":"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虽表示不愿看到德法合作项目的失败，“因为我知道德法合作对欧洲有多么重要”，但他指出，最终人们必须将理智与情感分开，“现在已经无法再达成共识了。”"}],[{"start":99.83,"text":"对很多德国人和法国人来说，终止合作项目不见得是一场理智行为。马克龙曾对该项目寄予厚望，因为对他而言，这远非一个普通的防务项目，但他也无力从政治层面挽救这场合作。"}],[{"start":114.67999999999999,"text":"正如我曾在《当法国总统马克龙的热情没有得到德国搭档的热情回应》一文中所写，等待德国的“一拍即合”似乎已成为马克龙的政治宿命。2017年，马克龙与时任德国总理默克尔共同推动的FCAS，是欧洲规模最大的防务项目之一，也是近年来最富象征意义的德法合作项目。当年，该项目敲定后不久，马克龙在一所大学发表关于欧洲未来的演讲，畅谈一个崭新的“欧洲梦”，内容涵盖欧元区改革、移民政策，再到防务领域。他主张建设一个强大而自主的欧洲，推动欧盟成员国之间更紧密的协作。具体到防务方面，他认为欧洲应在北约之外，建立起独立的防务体系。为实现这一宏图，他热切期盼一个以法德为核心的强强组合，在欧洲事务中发挥主导作用。"}],[{"start":168.51999999999998,"text":"在过去的几年里，战略家马克龙曾多次迎来推进其欧洲愿景的良机。2017年，正值奉行“美国优先”的特朗普的第一任期，马克龙不仅推动了FCAS项目，还发表了著名的“欧洲梦”演说。这场演说实质上是在向当时即将组建的德国新政府释放积极信号。然而，当年的德国组阁进程曲折漫长，直到次年6月，默克尔才在一次媒体采访中对马克龙的构想做出了虽正面却并不热情的回应，当然这也和默克尔向来的冷静风格一脉相承。"}],[{"start":203.7,"text":"2022年，乌克兰局势爆发，欧洲独立自主的主张再次显得势在必行。当年上半年，法国恰任欧盟理事会主席国，马克龙借此获得了额外的机遇，提出“欧洲政治共同体”概念，倡导建立一个让欧盟及其邻国在能源和安全等领域加强合作的政治框架。当时的德国正值朔尔茨时代，德法关系由此进入了相对冷却的时期。尽管朔尔茨于2023年8月在布拉格发表类似马克龙的欧盟改革构想演讲，称面对普京，欧洲是一个价值共同体，建设强大而自主的欧洲从未如此紧迫，并强调除北约外，欧洲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安全防务体系，但马克龙与朔尔茨之间始终未见真正的互信迹象。"}],[{"start":248.94,"text":"2025年，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欧盟对美安全依赖的脆弱性空前暴露。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美方多次指责欧洲防务投入不足，并威胁撤出保护伞；副总统万斯更公开质疑欧美价值观同盟，跨大西洋关系随之跌至冰点。早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就已放言不会防卫遭受攻击的北约盟国。2026年初，美军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吞并威胁也愈发肆无忌惮。在此背景下，德国甚至开始讨论是否应当拥有核武器。当然，更为可行的选项是寄希望于欧洲仅有的两个核国家：英国与法国，或者由德国出资，由英法扩充其武器装备。在此期间，德国进入了默茨执政时代。默茨就任总理时曾誓言要为德法关系重新注入活力，新的执政联盟在联合执政协议中也明确指出：“德法友谊对整个欧洲具有至高无上的重要意义”，双方将继续深化这一关系。"}],[{"start":311.75,"text":"然而，在一场危机接着一场危机之下，在强烈的政治意愿之下，法德两国在FCAS上还是分道扬镳了。问题出在德国或者法国身上吗？不能一概而论。这本质上是个人与集体利益的传统博弈在联盟层面的映射，同样适用于欧盟。由27国组成的欧盟， 和法德联合一样，原本寄望于1+1大于2的协同效应，总免不了陷入1+1小于2的困境中。"}],[{"start":339.96,"text":"而今，和九年前相比，马克龙的权力已然式微。随着极右翼势力在国内的如日中天，他个人的“欧洲梦”已然接近尾声。"}],[{"start":350.03999999999996,"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735539_196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