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边城的风声和鸟鸣

{"text":[[{"start":6.63,"text":"银杏大道上吹过的一阵风引起一串风铃声，秋日的阳光落在丹东辽宁宾馆旧址宽大的玻璃窗上，窗子上露出一只花脸鸭，继而苍鹭、丹顶鹤、斑头雁、白鹳、长耳鸮、反嘴鹬、大天鹅也探出头或脚。穿过入口——一间有展览前言的耳房，便可抵达首届辽宁鸟类生态影像展——“共同的天空”的现场。"}],[{"start":null,"text":"

"}],[{"start":31.56,"text":"一、一个非标准影展的影像展"}],[{"start":34.53,"text":"在一个百年建筑中做一个关于生态环保议题的展览，建筑的历史及其在时间的演进中褪去的痕迹，与候鸟生生不息转辗的生命感所构成的冲突性可能就是这个展览的意义。"}],[{"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47.4,"text":"两个户外空间"}],[{"start":49.22,"text":"“这是在丹东可以看到的展览吗？”社交媒体上有博主发文说到来到这里仿佛是在上海看展。的确，将作品打印在大尺幅的户外牛津布表面，挂在脚手架上的呈现方式对于本地观众应是十分新鲜的视觉经验。"}],[{"start":66.95,"text":"展览选址在丹东辽宁宾馆旧址，建筑的前身是日伪时期的侨民子弟小学。几幢建筑围绕着一个不规则的小广场，因无人使用，这里的地面的铺砂并不平整，倒也呼应了周围红砖建筑褪色的痕迹。小广场便是展览的第一个户外展厅，回收的旧脚手架被搭成了展架，阡陌纵横的将作品拉扯挂起。因展示在户外，使用了防雨、防晒、并耐磨的牛津布为基底，并用国内首创研发的“热升华技术”将摄影作品双面输出。这样观众即便在其中穿行，无论前侧或后侧都看能到一致的画面。脚手架的锈迹斑驳与这里的建筑关系匹配，甚至与院外北面灰黄色的老居民楼莫名和谐。"}],[{"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14.74000000000001,"text":"第二户外展厅，作品同样用脚手架与牛津布展示，但这里是一个后院，杂草丛生，设计师无限保留了荒园原始的“乱”，为“观鸟”的观众铺上了木板步道方便穿行，脚手架也趋于节奏被搭建的高高低低。"}],[{"start":130.57000000000002,"text":"最高的那只脚手架与背后的建筑几乎齐平，耸入天空，阳光在背后明夭的闪烁，穿过布面，作品变得通透而轻盈。上面的鸟儿与天际衔接，作品在环境中由一块平面延展至天际。这一面作品或许明示了展览设计的初心——这些瞬间影像，如果被放置在框架中静态展示，它们仅是一块固体。而候鸟迁徙的本质是流动。让风吹过、让光直接穿透画面、作品便有了另一重生机，且是随时在变化的生动感。"}],[{"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65.50000000000003,"text":"两个室内空间"}],[{"start":167.32000000000002,"text":"与户外的空间成呼应的场景是两个室内。一个是明亮的室内疗愈厅，另一个是幽暗的锅炉房。"}],[{"start":175.42000000000002,"text":"锅炉房的空间是一个临时方案，原本是计划在东南方向的一个高阔空间布置作品的，但临近展期二个月前却被告知这里是危楼。恰时，展览团队遇到院子里偏居一偶的一个破败的空间正在进行拆除，这里原本是一个锅炉房。于是他们叫停了清理工作，在一片废墟中搭建。"}],[{"start":198.24,"text":"锅炉房的场景无疑是奇特的，约400平米的平面空间因挑高偏高和没有灯光使得此处犹如一个洞穴。它处于建筑群偏北的位置，靠东面的窗因多年烟熏，被蒙上了一层褐色的油脂，即便白天的强光也很难彻底穿透。在一个阴暗的空间放置的作品多偏鸮类，一只只的瞪着圆眼，从进门右侧的暗处盯着人，往前走几步，左上部也蹲着一只。洞穴里保留着残砖碎瓦，废弃的机器，拆了一半的墙，不知何年何月积累的水渍……在最深处的破墙内藏着两件灯箱，偏低的灯箱里是一只绿鹭，它在水上低伏，灯箱下面的一滩废水反射出鸟的黄色，连成一片波纹。另一个灯箱是两只在舞蹈的黄嘴白鹭，其下方的废石砾如河滩。回响在耳畔的是鸟叫声，激烈的，但细听除了自然鸟声外还夹杂着电子合成音，强化了锅炉房幽暗空间的戏剧性。"}],[{"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258.73,"text":"如果说前一个室内场景，空间被幻化为洞穴，隐喻鸟类与人类现代文明的对抗正如囚徒的影子，只有走出洞穴，影子消散，阳光下的一切便真实且开阔。那么展览的下一个室内场景理想的形态是“阳性”。果然，主展厅是向阳的，温暖柔和的色调与前一个场景形成极大的反差。"}],[{"start":283.21000000000004,"text":"展览的主展厅被称作室内疗愈厅，这个有着上世纪初精致浮雕墙线装饰的礼堂似乎吸收了丹东所有清澈的光线与温柔的色调，高阔的东西墙全面开窗，从清晨到日落前这里都是明亮的。这里被设计成可以躺平的去处——柔软的浅棕色地毯，与上面放置的同色懒人沙发呼应着向观众们招手，让大家快快躺下。懒懒的躺着可以观看面前屏幕播放的影像，或闭上眼睛听鸟叫。12只音箱布置在主厅不同的方位，确保鸟鸣声从东飞到西，环绕在空间里。地面不同大小的浅棕色地毯，犹似一片片的湿地。衔接了湿地同时区隔了空间的是白纱，白纱上印有很大的鸟或鸟的局部，由细钢丝往上牵引，形成不规则的形状如鸟翼，也如一朵朵的白云。展厅顶部的白纱装置像被风吹裹起的云，一片又一片，卷起了飞过的候鸟。"}],[{"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42.73,"text":"礼堂的一侧设有公共阅读区，放置着不同地区出版的鸟类科普图文，从细节中可发见此展注重科普与公共教育——团队不仅挑选了大都有拼音注释的书籍；每个展签，甚至靠近银杏大道窗上出现的鸟类贴图均有注音。这些细致的安排是团队在驻地期间发现这里靠近学校，每天下午四点多都有小朋友们在路边停留玩耍。但这些又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小朋友，面对生僻字，大朋友们也需要在自然而然的状态下学习，而不是被教育。"}],[{"start":null,"text":" "}],[{"start":376.58000000000004,"text":"并非只是声音"}],[{"start":378.40000000000003,"text":"展场中的观众亦是听众，他们应该忘不了室外荒园里清脆的风铃声；锅炉房内强烈的戏剧性的鸟叫；礼堂中环绕不绝于耳的自然鸟鸣声……这一切来自声音艺术家冯昊与策展团队沟通后的设计，是一场基于现场的声场布局。"}],[{"start":395.36,"text":"首先，丹东是一个临海的北方城市，多见季风气侯，这使得在庭院（荒园）中挂上风铃并不断发出声音有了技术上可行性。而风铃的声音会让人产生放松与梦幻之感，这也可以让疗愈的情境从室内延展到室外空间。另一重对声音的考量则是创作的逻辑：艺术家采集了21种鸟类的声音，共计527段。礼堂中的鸟鸣声是采样、切片的配乐，隐藏了人为的加工痕迹，让人听到的仿佛就是自然的鸟鸣。而锅炉房的声音则有意在鸟声材料的基础上混入了明确的合成电子乐声，为的是衬托出空间的幽暗。荒园中通过自然的风声驱动的若隐若现的铃声与隐藏在草丛中的摄影作品相呼应，则模糊了人工与自然声音的边界。"}],[{"start":null,"text":" "}],[{"start":447.77,"text":"二、无界的疗愈"}],[{"start":449.59,"text":"这是一个关于自然的展览，候鸟的飞行提醒着人们自然从来不是彼此割裂的，而是相互依存、彼此关联的生命共同体。"}],[{"start":459.32,"text":"疗愈的主题是策展团队很早便确定的。如展览前言里所写道：“这不仅是一场关于‘鸟’的展览，也是一场关于‘人’的展览。生态影像不只是静静排列在展墙之上，而是通过影像、声音、空间与建筑，让摄影从平面走向现场，从观看走向体验。如果说疗愈与生态是主题，从平面走向现场，从观看走向体验则是展览设计者的初心与对主题的进一步推进。”"}],[{"start":489.40999999999997,"text":"在实现现场性、体验感的过程中，团队尽可能地将技术隐藏在作品之后：譬如说用热升华技术的双面打印不仅更好的还原了原片的色彩，也同时加强了透明度；譬如将所采集的声音切片用不同的混音方式分别使用在不同展厅，巧妙的拉开情境；譬如沿街的鸟类玻璃贴使用三层印刷技术，彩色、白色、彩色一共三层，这样无论从正面或展厅内部观看都有鲜明的效果……"}],[{"start":519.66,"text":"在生态环保的实践上，室外与室内展厅几乎保留了建筑原始的生态样貌，并充分考虑到与本土气侯、色彩、人文因素的呼应。展览使用的主要材料——脚手架，是回收的二手货，而它们在展览结束后又将被再次回收。同时，那些印有作品的牛津布、帐篷、沙发均可回收处理。"}],[{"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42.99,"text":"其实，从银杏大道上的那张被切割的海报墙开始，似乎暗示着该展览要用一种反静态的方式去展现作品。切开的海报向观众常规行走的方向倾斜，局部的视觉反而让它可以更好的被看见。另一方面，它也回避了从江和海那边吹过来的直风。院内广场上的作品则迎向风，它们挂在脚手架上被风吹动着，风不会让人一眼看清它们的全貌，但踏入院内观者便立即置身于群鸟中了。这便是情境，话说哪一次观鸟可以看清全部呢。"}],[{"start":578.26,"text":"透过礼堂展厅向外观看，这些作品在每一个伫立之处只露出一个局部，也不向你展现全貌。这让我想到了雅克•拉康关于凝视的一种观念：凝视不是看，被看见的事物它不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却决定了我们到底在看见什么。也就是说策展团队在有意地重新塑造这些摄影作品：让它们不仅仅被风改变形状、被阳光增减色彩、也同时被凝视塑造成新的对象。于是当我们在看鸟时，它们也在回看我们。"}],[{"start":610.38,"text":"最后，再次回到银杏大道，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被切割解构的海报墙面上，在共同的天空下光合作用下正在发生。风铃再次被风催动。"}],[{"start":null,"text":" "}],[{"start":622.42,"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作者为写作者&策展人、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公共教育部负责人；图片摄影：冯铉淇、Apple Keng；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3326064_711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