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最核心的竞争力的是“关系智商”

{"text":[[{"start":8.28,"text":"在AI时代，人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start":11.44,"text":"AI带来的教育焦虑，一部分来自应试教育正在“失灵”，过去的人才评价体系开始松动。与此同时，AI也在重塑产业结构和经济运行方式。我们无法准确预测AI将如何改变资源分配，无法确定它会创造哪些需求、替代哪些工作，又会催生哪些新的机会。"}],[{"start":32.71,"text":"于是，越来越多的讨论开始转向所谓的“底层能力”：元认知、批判性思维、跨学科能力、同理心、审美，以及使用AI、与AI协作甚至参与创造AI的能力......这些讨论看似重新回到了“以人为本”的教育理想，但仍指向越发残酷的生存竞争——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人们只能尽量拥有一套可以迁移、组合和不断更新的能力。"}],[{"start":57.94,"text":"但有一种能力，反而较少被提起：建立关系。"}],[{"start":61.87,"text":"我们很容易想象，未来一个人借助AI，就能完成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人际协作似乎会因此变得没那么重要。斯坦福大学学习加速器执行董事侯可丽（Isabelle C. Hau）却提出了相反的判断：人的大脑本来就是在关系中学习的。稳定、健康的人际关系，不只是幸福感的来源，也影响学习、认知发展和抗逆力。"}],[{"start":86.83,"text":"侯可丽长期从事教育投资，在多家人工智能企业担任顾问。在《成就孩子的关系：人工智能时代的社会化养育指南》，她结合前沿神经科学、儿童发展心理学与多年的教育实践，越来越关注一个问题：当机器可以教知识、改作业，甚至陪人聊天，人与人相处的能力反而可能变得更稀缺。她认为，对孩子关系能力的培养，应该像对学业能力一样认真。"}],[{"start":115.17,"text":"毕竟，在竞争之外，AI还在把人推向一个更古老的命题：人之所以为人，究竟意味着什么？答案或许仍在真实的关系中，在于能够理解他人、建立联结，也在其中获得安全感和幸福感。从现在开始投资于RQ（人际智商）的意义，正在于此。"}],[{"start":null,"text":"

"}],[{"start":135.18,"text":"以下是与侯可丽的对谈："}],[{"start":137.3,"text":"FT中文网：生成式 AI 正迅速走进家庭和学校。在您看来，这对早期儿童发展和亲子教育带来的最大挑战是什么？这些挑战与以往技术变革所带来的挑战有何不同？"}],[{"start":151.74,"text":"侯可丽：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改变了孩子们需要学习的内容。而AI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仅改变了孩子们学习的内容，还改变了他们学习的方式，并且日益改变了他们向谁学习。"}],[{"start":166.28,"text":"电视带来娱乐，互联网组织信息，而生成式 AI 则能进行对话、解答疑问、讲述故事、给予鼓励，甚至模拟共情。我们拥有了一种能够模仿人类发展中最关键力量的技术：一个能给予回应的社交伙伴。这是史无前例的。"}],[{"start":184.45,"text":"这种区别至关重要，因为儿童发展科学的结论非常明确。早在孩子们从书本、学校或技术中学习之前，他们就是通过人际关系来学习的。爱，是人类最原始的学习技术。在 AI 时代，我们应当将爱视为一种奠基性的素养。"}],[{"start":203.32999999999998,"text":"在生命的最初几年，儿童大脑每秒钟能形成超过 100 万个新的神经元连接。这些连接并非仅靠信息建立，而是通过与照顾者之间温暖、有回应的“发球与接球”（serve-and-return）式互动来塑造的——例如共同分享注意力、一起阅读、玩耍、抚慰、欢笑以及大声表达好奇。这些日常时刻构建了语言、好奇心、自我调节能力、共情能力以及学习的能力。"}],[{"start":230.26999999999998,"text":"因此，AI 最大的风险在于：它可能会无意中取代那些孕育人类智慧的人际互动。如果睡前故事变成了与 AI 的对话而非与父母的交流，如果孩子们无穷无尽的发问是由聊天机器人而非照顾者来回答，或者如果陪伴越来越多地来自算法而非真人，我们就有可能失去成千上万个塑造大脑与心灵的细微时刻。"}],[{"start":253.35999999999999,"text":"另外，AI 正在步入一个人类情感连接基础本就面临挑战的世界。与前几代人相比，许多孩子成长在一个关系网更为稀疏的环境中。他们更有可能是独生子女，不太认识邻居，也极少与核心家庭之外的成年人建立有意义的联系——只有 3% 的儿童定期与自己家庭以外的老年人互动。许多人表示亲密朋友变少了；拥有 3 个或更多密友的青少年比例已从 2021 年的 59% 下降到如今的 47%。这些并非孤立的趋势，它们共同指向了一场日益加剧的“关系型衰退”（relational recession）——在这个世界里，孩子们被他人了解、向他人学习以及向他人做出贡献的机会越来越少。然而，发展科学告诉我们，关系不仅仅是有益的；它们是儿童发展语言、共情、韧性以及大脑架构的核心环境。"}],[{"start":306.02,"text":"不过，我相信AI 不会削弱关系的重要性，反而会让关系变得更加宝贵。技术本身也将不断演进。如今的对话式聊天机器人在设计上本质上是孤立的：它们优化的是人与机器之间一对一的互动。下一个前沿领域应该是能够加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 AI。未来的 AI（包括环境感知和情境感知系统）不应取代对话，而是可以帮助家庭进行更多交流、帮助教师与学生建立更深厚的联系、帮助同伴更高效地协作，并让社区连接得更加紧密。"}],[{"start":340.86,"text":"FT中文网：儿童与 AI 的互动与他们与他人的互动之间有什么根本区别？缺乏肢体临场感、面部表情和情感反馈的交流，是否会削弱儿童解读现实世界复杂信号的能力？如果孩子们可能会“爱上机器”，这是一种新型的情感关系，还是一个警示信号？"}],[{"start":361.26,"text":"侯可丽：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人类的关系是互惠共生的（mutual），它会改变彼此。"}],[{"start":367.71999999999997,"text":"孩子们不仅仅是从成年人的言语中学到东西。他们是通过眼神交流、共同注意力、触碰、欢笑、误解、修复关系，以及无数传达出“我懂你、我在乎你、我们彼此相连”的微妙信号来学习的。这些体验教会了孩子们共情、信任、换位思考，以及理解他人拥有与自己不同的需求和情感。"}],[{"start":390.88,"text":"AI 可以极其逼真地模仿对话的许多要素。它能记住过去的互动、耐心交谈、调整回应，甚至听起来富有同情心。但模拟不等于互惠。 AI 不会真正关心一个孩子的幸福感。它不会为孩子的成功而庆祝，不会在孩子遇到困难时感到担忧，也不会通过这段关系本身获得成长。孩子的情感可能是完全真实的，但这种关系在本质上是单向的。"}],[{"start":420,"text":"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指出，当今领先的 AI 系统通常具有高度的“阿谀奉承性”（sycophantic），比人类更容易给予赞美、顺从和认同。早期证据表明，这可能会强化用户原有的观念、抑制批判性思维，并减少亲社会意图，从而使真实的、伴随着复杂性、分歧与互惠的人际关系显得相对缺乏吸引力。孩子们需要的是能挑战他们的关系，而不仅仅是讨好他们的互动。"}],[{"start":448.61,"text":"这种区别尤为重要，因为儿童天生就倾向于建立情感依恋。他们会与宠物、幻想中的朋友、毛绒玩具和虚构角色建立联系。AI 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会回应。它创造了一种“被理解、被记住、被珍视”的强烈错觉。正是这种互惠的幻象，使得这些互动在质上不同于以往的技术。"}],[{"start":472.76,"text":"我们应该感到恐慌吗？我认为盲目恐慌并非正确的应对方式。但我们应该具有更高的针对性/主观意识（intentional），并建立适当的政策防护栏。我们的目标不是阻止孩子与 AI 互动，而是确保这些互动是增强而不是取代人类的人际关系。"}],[{"start":491.53,"text":"讽刺的是，AI 可能会帮助我们重新发现究竟是什么让我们成为独特的人类。随着机器在推理和对话方面变得越来越有能力，我们最大的优势将不仅仅是智力，而是我们建立基于信任、责任、同情和爱的关系的能力。这些能力就是我所描述的关系智商（Relational Intelligence, RQ）——即不仅能让我们交换信息，还能帮助彼此共同成长的能力。"}],[{"start":515.5899999999999,"text":"FT中文网：语言在塑造人类思维和认知发展方面起着根本性作用。如果孩子们越来越依赖 AI 生成的答案，而不是独立表达、写作和思考问题，这可能会如何影响他们的语言能力和认知发展？"}],[{"start":530.7399999999999,"text":"侯可丽：语言绝不仅仅是交流的工具，它是儿童学会思考的核心方式之一。"}],[{"start":537.3399999999999,"text":"发展心理学家早就证明，孩子们是通过交谈、质问、解释、辩论、想象以及寻找恰当词汇的过程来发展推理能力的。每当孩子努力表达一个想法时，他们不只是在练习语言，他们是在构建思考本身。"}],[{"start":554.28,"text":"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担心 AI 给孩子们提供答案，我更担心的是 AI 替他们表达。"}],[{"start":560.5,"text":"最近的趋势使这种担忧更加迫切。自 2000 年代初以来，幼童每天接触到的词汇量减少了约 28%，与成年人的对话轮次（conversational turns）也更少了。父母给孩子读书的频率也在降低。在美国，每天给 5-8 岁孩子读书的父母比例已从 2017 年的 64% 下降到 2024 年的 52%，英国也出现了类似的下降。这些看似微小的变化，却意味着失去了数以百万计的对话、讲故事和共同关注的时刻——而这些正是塑造发育中大脑的体验。对话是驱动语言、推理、执行功能和想象力最强劲的引擎之一。当对话减少，认知发展的机会也随之减少。"}],[{"start":605.92,"text":"神经科学的研究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在情感丰富的面对面互动中，父母和孩子的大脑会产生同步（synchronized）。共同的注意力、眼神交流、肢体动作、面部表情和情感回应，创造出了远远超越语言本身的学习体验。AI 可以生成极其流畅的语言，但它无法再现“被另一个人类深深理解”这种具身化（embodied）、互惠性的体验。"}],[{"start":630.9399999999999,"text":"这并不意味着 AI 在学习中毫无用处。如果运用得当，它可以激发好奇心、开阔视野、提供反馈，或者帮助孩子们完善他们已经开始构思的想法。但时机至关重要。 孩子们需要在向 AI 求助之前，先拥有自己与问题搏斗、整理思路并发现自己声音的机会。思考过程中的“有益挣扎”（productive struggle）并非学习的障碍，它恰恰是学习发生的方式。"}],[{"start":658.1899999999999,"text":"在 AI 时代，成功的衡量标准不应是孩子们获取答案的速度有多快，而应是他们是否继续提出有深度的质疑、参与有意义的对话，并形成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思想。AI 应该放大儿童的思考，而不是取代思考."}],[{"start":674.68,"text":"FT中文网：人际交往能力会成为教育不平等的新来源吗？随着知识和信息变得更容易获取，建立关系、共情和协作的能力是否会变得越来越稀缺和宝贵？"}],[{"start":687.75,"text":"侯可丽：我相信这将成为 AI 时代最具决定性的教育议题之一。"}],[{"start":693.12,"text":"几个世纪以来，教育一直专注于扩大获取知识的途径。随着知识获取的日益民主化，另一种形式的不平等可能会变得更加显著：即在通过人际关系培养信任、自信、抱负和归属感方面的不平等。"}],[{"start":708.37,"text":"经济学家开始将这种转变描述为“关系型经济”（relational economy）的兴起。哈佛大学戴维•德明（David Deming）的研究表明，在过去几十年中，将技术专长与强大人际交往能力相结合的岗位经历了最快的增长和最大的薪酬增幅。"}],[{"start":724.54,"text":"最近，芝加哥大学的亚历克斯•伊马斯（Alex Imas）提出，随着 AI 使越来越多的认知工作实现自动化，关系型领域（即其价值在于人类连接而非单纯生产的工作）到 2050 年可能会增长到占所有岗位的近 50%。在这样的经济体中，最宝贵的技能将是机器难以轻易复制的那些：建立信任、跨越分歧进行协作、运用判断力、领导团队、关爱他人以及鼓舞人心。随着这些人类特有的能力变得更加稀缺，它们将变得越来越宝贵。"}],[{"start":756.91,"text":"研究一致表明，发展型关系（developmental relationships）是预测学习、韧性、幸福感和长期成功的最强指标之一。拉吉•切蒂（Raj Chetty）及其同事利用 210 亿个 Facebook 好友关系发现，“经济连接度”（economic connectedness，即低收入和高收入人群之间的朋友关系）是预测各社区向上流动性最强烈的指标之一。在许多分析中，它对经济流动性差异的解释力甚至超过了学校质量、家庭结构或当地劳动力市场。一项令人惊叹的估算指出，如果低收入家庭的孩子能够拥有与高收入孩子相同的社交网络，他们未来的收入可能会增加约 20%。因此，下一个教育鸿沟的衡量标准，可能不仅仅在于获取技术的途径，而在于获取人类连接的途径。"}],[{"start":804.4499999999999,"text":"如果说 20 世纪通过扩大进入学校的机会拓宽了机遇，那么我相信下一个前沿领域，就是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帮助他们发现“自己是谁、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如何向他人做出贡献”的人际关系。在 AI 时代，教育公平必须包含关系公平（relational equity）。"}],[{"start":822.55,"text":"FT中文网：一些家长可能会认为“关系促进学习”这一观点过于主观或抽象，难以衡量。有哪些证据表明良好的亲子关系或师生关系能够提高学习效果？有哪些研究发现让您印象深刻？"}],[{"start":838.74,"text":"侯可丽：说服我的并不是单项研究，而是跨越庞大且不断增长的关系科学体系得出的惊人一致的证据。"}],[{"start":847.39,"text":"神经科学家、发展心理学家、教育学家、经济学家和公共卫生研究人员都从不同视角探讨了这一问题，但他们得出的结论基本相同：关系是预测人类学习与繁荣发展最强有力的指标之一。"}],[{"start":862.43,"text":"神经科学表明，充满爱和回应的抚育方式能在物理层面塑造发育中的大脑。温暖、支持性的关系能够巩固记忆、学习、语言和情绪调节的神经基础，而长期的关系缺失则会留下持久的生物学影响。"}],[{"start":879.1899999999999,"text":"教育研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与教师建立良好关系的学生表现出更高的学术成就、更强的动力、更高的参与度、更好的出勤率以及更强的韧性。约翰•哈蒂（John Hattie）对教育领域 2100 多项元分析的综合研究指出，积极的师生关系是影响学生成绩的最强学校因素之一，其影响往往高于教学本身。拥有高度“关系信任”（relational trust）的学校，其学生成绩取得重大突破的可能性是关系信任薄弱学校的十倍左右。"}],[{"start":911.26,"text":"然而，最让我感到惊讶的发现可能来自经济学而非教育学。戴维•德明（David Deming）的研究表明，在过去几十年里，关系技能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价值越来越高。我们今天能给家长的最佳职业建议或许出奇地简单：在你孩子的关系技能上的投入，要像在他们的学术技能上投入的一样多。"}],[{"start":932.3,"text":"证据远远超出了学校和工作的范畴。哈佛大学成人发展研究（这是有史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纵向研究之一）发现，预测一生健康、幸福和长寿的最强指标是我们亲密关系的质量，而不是财富、名望或智商。数十年的韧性研究同样表明，一个能够持续给予关爱的成年人就可以深刻改变孩子的人生轨迹。"}],[{"start":957.78,"text":"综合来看，这些发现指向了我所认为的人类发展的下一个前沿。20 世纪推崇认知智力（即智商 IQ）；后来我们认识到了情绪智力（情商 EQ）的重要性；而 AI 时代现在召唤我们去培养同样根本的东西：关系智商（Relational Intelligence, RQ）——即我们建立信任、创造归属感、跨越分歧进行协作、化解冲突以及帮助他人繁荣发展的能力。AI 并没有削弱做人的重要性，它提升了做人的价值。而我们最具人性光辉的能力，就是我们去爱的能力。"}],[{"start":990.42,"text":"FT中文网：您主张从“以儿童为中心”转向“以关系为中心”。这两者之间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以关系驱动的学习如何在家庭和学校中付诸实践？是否有任何特定的方法或例子？"}],[{"start":1005.38,"text":"侯可丽：“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是上个世纪伟大的进步之一。它提醒我们，儿童是拥有自己兴趣、身份和发展路径的主动学习者。但我相信下一次演进不是超越儿童，而是认识到儿童是通过关系来发展的。"}],[{"start":1023.12,"text":"这种视角改变了我们提问的方式。我们不再仅仅问：“我们如何做到个性化学习？”我们还会问：“我们如何有意识地培育使学习成为可能的关系？”每一个孩子是否都有一个真正了解他们的信任的成年人？教室是否创造了归属感？学生是否有机会合作、付出、解决冲突并体验帮助他人学习的快乐？"}],[{"start":1047.81,"text":"值得庆幸的是，以关系为中心的学习并不需要放弃学术严谨性或重塑整个教育。它往往始于有意识的设计。学校可以建立导师咨询制度（advisory systems），让每个学生都被某个成年人深刻了解；采用“循环教学制”（looping），让教师跨年级继续陪伴同一批学生；引入需要共同解决问题的合作项目；并采纳修复性实践（restorative practices），教会学生如何修复关系而不仅仅是惩罚错误。这些不是附加项，它们是对使学习得以繁荣的关系基础设施的投资。"}],[{"start":1080.29,"text":"家庭也是如此。一起阅读、共享家庭晚饭、做饭、散步、提出有深度的疑问以及保护无结构玩耍（unstructured play）的时间，这些看似平淡无奇，但发展科学告诉我们，正是在这些日常时刻中，语言、好奇心、韧性、共情力和自信心得以建立。"}],[{"start":1098.84,"text":"特别启发我的一项工作是凯茜•希尔什-帕塞克（Kathy Hirsh-Pasek）、罗伯塔•戈林科夫（Roberta Golinkoff）及其同事关于“引导式玩耍”（guided play）的研究。它表明，当成年人既不是被动的旁观者，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讲授者，而是作为探索中的主动伙伴，共同创造充满乐趣的体验，让孩子们在其中一起探索、发问和解决问题时，孩子们的学习效果最好。"}],[{"start":1122.33,"text":"FT中文网：如今许多年轻人在渴望亲密关系的同时，又觉得关系在情感上消耗极大。有些人正在疏远家庭和亲戚，减少社交，降低对恋爱关系的预期，并选择花更多时间在自己身上。您如何理解这种张力？这主要是针对现状的代际回应，还是社会长期趋势的一部分？在一个日益原子化的社会中，建立真正的人际连接最大的障碍是什么？"}],[{"start":1150.61,"text":"侯可丽：我不认为年轻人对关系的重视程度降低了。如果有的话，调查一致显示他们极度渴望友情、爱情、归属感和社区。例如，Z 世代比以往任何一代人都更相信真爱，但同时却感到自己对爱未做好准备。改变的不是对连接的渴望，而是连接得以发展的环境。"}],[{"start":1173.83,"text":"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经历了我所说的“关系型衰退”。年轻人花在无结构玩耍上的时间更少，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更少，越来越依赖数字平台进行沟通，参与公民和社区组织的机会也在减少。来自美国生活调查中心（Survey Center on American Life）的一项令人震惊的调查发现，18–29 岁的美国人中有 53% 表示与不认识的人交谈感到疲惫或不适。但也有令人鼓舞的迹象表明“邻里主义”（neighborism）正在复苏，这表明我们对人类连接的渴望依然强烈。甚至家庭生活也发生了变化：日程更加拥挤、共同进餐减少、跨代际的日常对话变少。结果造成了一个悖论：我们渴望更深的关系，却缺乏发展关系所需技能的机会。"}],[{"start":1222.1399999999999,"text":"关系并不是轻而易举的。它们要求我们包容分歧、修复误解、面对脆弱、学会原谅，并在遭遇困难时保持坚守。这些能力需要通过实践来学习。就像阅读或数学一样，它们需要通过练习来提升。"}],[{"start":1239.1999999999998,"text":"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数字体验（包括 AI）是无摩擦的（frictionless）。它们随时随地待命、顺应我们的偏好、从不审判我们，而且极少需要妥协。而人类的关系之所以不同，恰恰是因为它涉及另一个拥有自身需求、情绪和视角的人。这种复杂性不是缺陷，它恰恰是促进我们成长的养分。"}],[{"start":1263.8199999999997,"text":"因此，今天最大的挑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使关系成为可能的关系基础设施的逐渐侵蚀——包括一起吃饭的家庭、孩子可以自由玩耍的社区、培育归属感的学校，以及不同年龄段的人能定期互动的社区。"}],[{"start":1279.5199999999998,"text":"令人鼓舞的消息是，这种趋势并非不可逆转。关系能力不是固定不变的人格特质，它们是可以有意识地培养的能力。随着 AI 变得越来越能提供信息和陪伴，我们建立信任、跨越分歧进行协作以及构建归属感社区的能力，不仅不会变得次要，反而会变得更加至关重要。在 AI 时代，我们最大的核心竞争力将是我们建立连接的能力。"}],[{"start":1306.1099999999997,"text":"FT中文网：孩子们的玩耍时间正日益受到补习班、考试和升学竞争的挤压。在这种环境下，家长在尝试实践“关系驱动型学习”时可能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什么？"}],[{"start":1319.4299999999996,"text":"侯可丽：我极其体谅那些在高度竞争的教育体系中抚养孩子的父母。毕竟，我就在帕洛阿尔托（Palo Alto）生活和工作！每一个家长都想给孩子最好的未来，当竞争异常激烈时，感觉每一小时都必须被“优化”是可以理解的。"}],[{"start":1336.8399999999997,"text":"好消息是，家长不必在学术卓越和健康发展之间做出二选一的抉择。科学研究表明，这两者是相互促进的。"}],[{"start":1346.6299999999997,"text":"我认为最大的障碍是恐惧。家长们理所当然地担心，如果自己的孩子少花点时间学习，别人的孩子就会占据优势。"}],[{"start":1356.3799999999997,"text":"关系驱动型学习并不是要在本就拥挤的日程表上增加更多的活动，而是为了提升家庭日常相处的质量。睡前的一个故事、晚餐时的一场对话、一起做饭、一起步行上学，或者只是问一句：“今天有什么事让你感到好奇？”——这些都可以成为促进语言发展、批判性思维、情感安全感和亲密连接的强大契机。"}],[{"start":1381.6599999999996,"text":"我对家长的建议很简单：不要把人际关系视为与学业成就相竞争的对立面，请将它们视为构建学业成就的基石。 我们能给予孩子们最好的礼物，不仅是卓越的学术能力，更是建立有意义的关系、向他人做出贡献，以及过上充满使命感与爱的生活的能力。这些，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取代的能力。"}]],"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6579900_875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