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76,"text":"我之前说完美国的议员把制造反华大新闻当作一门于公冠冕堂皇、于私中饱私囊的生意，结果这几天果然就有大新闻了。Tom Cotton这位著名的反华议员写信给美国司法部（Cotton to Blanche: Investigate Chinese-Controlled Delivery Networks），要求调查几家在美国经营的华人所有的私营末端快递公司（业界俗称尾派），说他们搞非法测绘。"}],[{"start":29.880000000000003,"text":"根据Cotton的原文，这些公司一边收集美国社会的各种情报，一边跟美国对手打价格战；中共给他们补贴，让他们占领市场并深入到美国社会的日常生活中；美国快递公司交足了特朗普的关税，但是中国人搞偷税漏税。"}],[{"start":45.99,"text":"这事在物流从业者听起来当然匪夷所思——其一，末端快递公司负责的是海关清关以后，从美国的机场到消费者家中的配送，到底有没有缴税，实在不关末端快递公司的事情（当然，也有末端快递公司向上延伸关务做全链条，但这事美国人也可以做）。其二，美国的部队大院也有门卫，快递员天天在外面送快递，也进不去部队大院啊。"}],[{"start":70.54,"text":"但是，道上有句老话，消息来源比消息本身重要。Tom Cotton日理万机，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天天坐马路边看着快递小车跑来跑去，他没这闲工夫；一定是有游说集团给他吹了枕边风，送上一沓富兰克林（100美元纸币的头像），求他为民做主讲几句。既然发声，那发声者一定要跳出来，毕竟要给金主和投资人交代，证明自己办了事。"}],[{"start":97.21000000000001,"text":"和Tom Cotton这封信配套的，是行业媒体FreightWaves的一篇「专访」。FreightWaves为这件事专门访问了一家叫做Hovership的美国物流企业，并且在采访稿子里写道“以Hovership为首的五家区域性美国快递公司，一直在国会山游说议员留意这些中国对手”。这Hovership的CEO名叫John Zendejas，甚至还要在采访里添油加醋加上几句“大规模配送服务会产生高精度的数据，聚合起来就可以成为基础设施情报。考虑到中国公司都拿着政府的钱，政府肯定会要求他们把数据交出来”。"}],[{"start":135.27,"text":"这事听起来就很陈词滥调Cliché了。读者读到这里想必大体都明白了，这不就是最朴素的商战形式——盘外招嘛！借刀杀人，借Tom Cotton和美国司法部的刀，捅对手这么一下，我的公司生意不就好起来了嘛！我不就能融到更多的钱，走上人生赢家的道路了嘛！"}],[{"start":156.94,"text":"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们不妨接着说下去。刚这位CEO叫John Zendejas，贵姓一问就知是吃Taco长大的拉丁裔了。这里的关键问题在于，在现在的美国，电商快递行业本质上是个吸纳非法移民就业的帮派行业。我们之前说过，非法移民在美国洗盘子是“阵地战”，ICE一来一个准，谁也别想跑；但是送快递是“游击战”，小车一开，满街乱窜，你ICE能逮到算你本事。但是移民初来乍到，不懂英文，只能老乡帮老乡，跟着同乡拿单子，送快递赚份辛苦钱；赚来的钱汇回家乡赡家，也得仰仗老乡开的地下钱庄（或者用老一辈说法叫寄侨批）。"}],[{"start":200.82999999999998,"text":"所以，正如当年桐庐人搞出三通一达一样，快递行业是很容易由“老乡帮老乡”，成长为帮派行业的。既然如此，那当然没有只准中国人“家己人帮家己人”（闽南话和潮州话对自己人的叫法），不准拉丁裔“Amigo帮Amigo”（西班牙语的朋友）的道理嘛。"}],[{"start":220.70999999999998,"text":"因此，各位读者可以看到的是，Tom Cotton这一次表面上是一如既往地反华，实际上只是受人之托，以写揭批大字报的形式，将两个帮派之间的商战借着「国家安全」的名义上纲上线，借刀杀人。Tom Cotton和John Zendejas本质上是互相利用的关系——John意图借Tom的手，杀掉自己的竞争对手；而Tom则瞌睡正愁没枕头，反华正愁没素材，巴不得有John这样的人给他递刀子。您各位读者一看，心里就有数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TikTok，深究起来，也只是商战而已。"}],[{"start":255.93999999999997,"text":"既然是商战，真用中美关系的角度去看，反而就不对劲，中了对方的套了。因此，一定要用商战和体制的角度，去看待这样的关系。"}],[{"start":266.89,"text":"首先我们要从司法部（也就是借刀杀人的“刀”）的角度来看。政府对这种举报，尤其是来自议员的举报的态度，是非常暧昧的：一方面，外人举报确实是帮助查案的重要工具，降低了调查成本；但是另一方面，按着来自高官的条子鞍前马后地办事，本质上是给自己认了干爹干妈，而唯他人马首是瞻，也是会出问题的。"}],[{"start":290.41999999999996,"text":"因此，对于司法部而言最好的回应方式是束之高阁，虚与委蛇，一边把涉事快递公司叫过来训话一通，告诉他们以后不要给老子惹事生非，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边也要把Tom Cotton和John Zendejas客气送走，告诉他们信件收到，查无此事。总而言之，就是两边都要棒打五十大板，要树立司法部作为衙门的威严：如果今天为了Tom Cotton的反华条子去调查，那往后谁要打竞争对手，都可以请议员写条子，司法部势必会沦为打手疲于奔命，那衙门就毫无威严可言，当官当成受气包子。这和内地职业打假人滥用工商体系，以及内地市场监管局对此的回应，是一个路数。"}],[{"start":332.06999999999994,"text":"还得留意的是，现在的司法部长Blanche是副职代理。4月1号特朗普刚刚因为爱泼斯坦的事儿炒了Bondi，现在司法部内正是混乱不堪，多头无序的时候。特朗普现在也并没有说要扶Blanche上位，而是计划空降现在的环保局局长Zeldin到司法部的位置上。Blanche作为看门人，当务之急当然是确保部内一切平静——事儿平安移交，自己平安落地，比什么都重要。要是真当愣头青去查，查出什么来，这事还不好说呢。"}],[{"start":365.78999999999996,"text":"我们这样盘完了司法部，我们来盘Tom Cotton和John Zendejas。"}],[{"start":371.04999999999995,"text":"Tom Cotton真的在意Blanche调不调查吗？我相信是不在意的。只要文章发出去，新闻稿见报的那一刻，他为民做主的印象就达成了，钱就入袋了。事实上，司法部越是不调查，说客越要加钱、请他办事——真办成了事，还要他这个掮客做什么？中国人讲养寇自重，如果没有这些“受苦受难”，对在竞争中输给中国人心有不忿的美国公司，他的“反华”生意哪里有得做嘛。因此，某种程度上来看，Tom Cotton是最希望中国企业在美多扩张，压着美国公司的。"}],[{"start":408.22999999999996,"text":"那么John Zendejas呢？他也不可能一直求人。他求Tom Cotton的目的，是想让人请中国人来“讲数”（帮派谈判），协调利益分配；真的撕破脸了，那你墨西哥人让FBI抄我办公室，我华人就举报你用墨西哥非法移民，天天让ICE跟着你的车跑，你也做不了生意。本质上，John想法是一张红脸，一张白脸——如果中国背景的跨境电商平台，能够分一点订单给他，他的墨西哥老乡有工开，那自然你喝我的老白干，我喝你的龙舌兰，你叫我Amigo，我叫你家己人，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嘛。"}],[{"start":444.62999999999994,"text":"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有的时候面上看上去是国家安全的事，实际上是江湖事情。这就使得中美关系在很大程度上，被对面的议员搞江湖事情的这一系列做法，楞生生拖到了江湖水平——这当然是两边的官员和公务员所不齿，但又天天在恶心两边的官员和公务员的。"}],[{"start":464.31999999999994,"text":"在这一点上，美国政府的官员和公务员是同一战线——官员不可能将自己的决策权让渡给拿着条子在外嚷嚷的议员；而公务员也不接受这样被当枪使、疲于奔命的日常工作模式。但是，要想这么做，行事风格就要低调，不可留议员和媒体以话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官方放出的新闻会越来越少——这不是两边的政府所希望的。"}],[{"start":492.17999999999995,"text":"当然，又回到上篇文章结尾我的观点：未来的中美关系会越来越不可捉摸。"}],[{"start":498.36999999999995,"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9940568_884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