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7,"text":"尽管欧盟人一直在谈论中美大国较量,尽管他们认同加拿大总理卡尼关于“中等强国联合起来”的号召,但这并不代表欧盟寻求的只是夹缝中求生存而已,也并不代表欧盟愿意屈居于“中等力量”的位置。相反,欧盟人想让欧盟成为一个超级力量,成为与中美相抗衡的另一极。在远大目标的激励与现实危机的双重驱动下,欧盟尤其在两个领域正经历着深刻的认知转变。"}],[{"start":36.79,"text":"从地理概念到地缘力量的设想"}],[{"start":39.78,"text":"自从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并公开加拿大称为美国的“第51个州”以来,关于加拿大加入欧盟的讨论日益增多。在支持者眼中,这是一个于欧盟和加拿大均为双赢的设想。在特朗普在掌管白宫的严峻形势下,欧洲和加拿大均嗅到了必须寻找新的盟友的紧迫性。"}],[{"start":62.03,"text":"今年年初,加拿大总理卡尼在达沃斯经济论坛发表了一场鼓舞了许多欧洲人的讲话。在讲话中,卡尼宣告了旧的国际秩序的破碎,并呼吁“中等国家必须结盟,因为如果我们不上桌吃饭,就会出现在菜单上被人吃掉。”这里的中等强国当然包括了欧洲国家。"}],[{"start":82.97,"text":"Nanos Research今年3月底到4月初在加拿大民众中展开的一次调查表明,在“如何看待加拿大加入欧盟”的问题上,支持率约为57%,远高于反对率32%。而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欧盟的经贸往来上”,支持率则为84.4%。"}],[{"start":100.89,"text":"而欧盟人似乎更为积极。在3月举行的“欧洲2026”会议上,法国外交部长让-诺埃尔•巴罗(Jean-Noël Barrot)提出了加拿大加入欧盟的设想。他展望道,“今天九个国家正式成为欧盟候选国。其他国家也可能会加入他们的行列。几周或几个月后可能是冰岛。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还有加拿大。”另据媒体报道,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也曾建议卡尼应该考虑一下加入欧盟。"}],[{"start":131.98,"text":"民调机构YouGov于今年4月中旬在欧盟五个最大成员国进行的一项调查则显示,大多数或相对多数的受访者支持接纳加拿大加入欧盟。其中,德国人的支持率最高,达到55%;西班牙和波兰分别有51%和46%的受访者持相同立场。尽管法国和意大利的支持率相对较低,分别为42%和41%,但该两国的支持率仍显著高于29%和24%的反对率。"}],[{"start":162.51999999999998,"text":"然而,即使两情相悦,联姻也并不那么容易。第一道障碍就在于,加拿大并不符合《欧盟条约》第49条所规定的“欧洲国家”这一前提条件。当然,这恰恰是该设想"}],[{"start":176.51,"text":"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因为它意味着欧盟人关于欧盟的设想已经突破了地理界限。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战略角度,于欧盟而言,加拿大都是理想的成员国,它甚至比部分成员国“更欧洲”。"}],[{"start":191.23,"text":"从邦联制到联邦制的设想"}],[{"start":193.98,"text":"不仅在地缘力量的大战略中,在具体的危机应对上,欧盟人也认识到,这个联合体内部也有时会出现“一加一不等于二”,甚至“小于一”的情况。"}],[{"start":204.56,"text":"在欧盟的决策机制中,“全体一致投票制”是一项核心原则,适用于新成员国加入、共同外交与安全防务政策以及警务合作等敏感领域。这一机制的初衷在于对欧盟的原本的设想,那就是欧盟是一个主权国家的联盟,而非联邦制国家。然而,这种制度设计也成为欧盟在面临危机需要迅速决策时的“作茧自缚”:即使其余26个成员国都表示赞成,来自单一国家的反对票也足以全盘否决一项重大决策。这种对绝对共识的追求,不仅导致决策过程极其缓慢,也让许多关键决议难以落地。"}],[{"start":243.78,"text":"该困境尤其体现在关于乌克兰局势的决策上。无论是在对俄制裁、财政援助还是乌克兰入欧事宜上,匈牙利频繁行使否决权。据伦敦大学学院米哈尔•奥瓦德克(Michal Ovádek)的跟踪统计,从2011年6月到2026年3月,共有15个成员国在40件事务中累计投出了48个否决票。其中,匈牙利以21次否决高居榜首,波兰以7次紧随其后,希腊、荷兰和奥地利各行使了2次,塞浦路斯、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国也至少使用过一次。"}],[{"start":278.57,"text":"面对该困境,欧盟内部正在寻求突围路径。法国总统马克龙曾于2022年提议将“有效多数”表决制扩大到更多政策领域。另一条途径则是启动《欧盟条约》第七条,即在成员国根本性且持续违反欧盟确立的原则时,可以投票决定暂停其在欧盟理事会的表决权。该条款曾于2017年和2018年分别针对波兰和匈牙利启动,但由于剥夺一国投票权在政治上极其敏感,且启动条件严格,导致该程序在实践中难以推进。"}],[{"start":312.48,"text":"此外,欧盟立法中还存在着绕过全体一致决策机制的另一种可能性,即桥梁条款(Passerelle clauses),它允许理事会的决策机制可以从“一致同意”转向“有效多数表决制”,但必须欧洲理事会的一致授权、欧洲议会的同意以及成员国议会的不反对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必须以全体一致通过的方式来替换全体一致的决策机制,而正是所有成员国在权力让渡与决策效率之间,不得不反复掂量的深层困境。"}],[{"start":341.18,"text":"对决策机制的反思,背后是认知层面的深刻转变。欧洲央行前行长德拉吉在今年的一场大学演讲中,便深刻勾勒出这一转变。他指出,欧洲虽已在贸易、竞争、单一市场和货币政策领域实现了“联邦化”,但在国防、产业政策和外交事务上,却仍被视作“一个由中等规模国家组成的松散联合体,任人分割与拿捏”。对此,德拉吉向欧洲敲响警钟:欧洲正面临边缘化、分裂及去工业化的风险。为此,他提出以“务实联邦主义”打破现有僵局:谋求大国地位,要求欧洲从邦联走向联邦。"}],[{"start":382.67,"text":"就像很多欧盟人一样,德拉吉渴望欧盟能够成为与中美抗衡的力量。他强调,“在如今夹在美中之间的所有力量中,唯有欧洲人有选择成为真正大国的机会。”"}],[{"start":395.89000000000004,"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9624424_326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