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巴西左翼能否实现领导层代际更新,将影响“后卢拉时代”的政治格局。卢拉的个人号召力仍是巴西左翼最重要的政治资产之一,但这也凸显了左翼的工人党在领导层更新与代际接续方面面临的挑战。随着卢拉进入新的任期,工人党迫切需要吸引年轻选民、培养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新生代政治人物。如果工人党无法将传统的社会平等主张转化为回应新一代需求的具体政策,左翼的长期群众基础就可能受到侵蚀。因此,未来四年不仅是卢拉证明执政能力的时期,也是巴西左翼新世代为后卢拉时代积累政治资本的关键窗口。
三、卢拉如何提升巴西的地缘竞争力?
在拉美范围内,卢拉连任为巴西继续巩固地区影响力、推动区域合作提供了政治领导基础。但是,卢拉能否将个人外交影响力转化为持久的地区领导力,仍存在不确定性。南美各国的意识形态分化与国家利益差异,使区域一体化长期面临政治协调不足、贸易壁垒和制度机制薄弱等障碍。卢拉第三任期推动南美国家领导人会议、重启区域对话,并试图加强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等区域机制,但相关努力尚未根本扭转地区合作的碎片化局面。同时,部分右翼政府更倾向于采取灵活的对外经贸政策,或优先深化与美国的关系,这也增加了巴西协调地区立场的难度。因此,卢拉第四任期的关键不仅在于重申区域一体化的政治目标,更在于通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能源合作、贸易便利化和气候治理等具体议程,寻找不同政治立场国家之间的共同利益。只有推动区域合作形成可衡量的实际成果,巴西才能逐步将外交影响力转化为更稳定的地区领导力。
卢拉当选总统当晚,支持者纷纷涌上圣保罗保利斯塔大街以欢呼与庆祝共同见证这一政治时刻。李昱昀2026年10月25日摄于巴西圣保罗。在对美关系上,卢拉连任为巴西继续在“唐罗主义”压力下坚强维护外交自主提供了政治博弈基础。卢拉在竞选期间强调,巴西不应成为任何国家的“后院”,体现了其维护国家主权与独立决策权的坚定立场。不过,战略自主并不意味着巴西能够不计代价地与美国对抗。特朗普政府是否再次利用关税及其他经济工具施压,将直接影响巴西的政策空间,贸易、关键矿产、科技供应链和对华关系都可能成为双方博弈的领域。一旦贸易摩擦升级,卢拉就必须在维护主权立场与保护出口、就业和经济增长之间作出权衡。为此,卢拉需要在具有共同利益的领域维持对美合作,同时深化与欧洲、日本及其他发达国家的关系,通过多元化伙伴关系降低对单一大国的依赖,拓展巴西的外交和经济选择空间。
在全球南方合作方面,卢拉连任为巴西继续推进多边外交提供了政治协同基础。巴西可借助金砖国家、二十国集团和联合国等平台,推动国际货币金融体系改革、开发性融资和气候治理,提升全球南方国家在国际治理中的代表性。新开发银行的开发融资能力以及金砖框架下的投资合作,也能够为巴西基础设施建设和绿色转型提供更多融资选择。在对华关系上,巴西一方面将继续从大豆、原油、铁矿石和牛肉等大宗商品贸易中受益,另一方面也将更加重视吸引中国投资和技术,以推动本国产业升级。当然,经济互补并不会自动转化为产业升级,双边合作成效仍取决于巴西能否推动投资本地化、技术转化和产业链整合,并为中国企业提供稳定、可预期的长期投资环境。若中巴双方能够在新能源汽车、可再生能源、电力设备、先进制造、跨境支付、航天和跨洋物流等领域形成更深入、更具韧性的合作,中巴命运共同体有望为全球南方合作提供更具示范意义的发展实践。
(注:李昱昀,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全球事务研究院巴西研究所博士候选人、复旦大学拉美研究室兼职研究员。石烁,复旦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复旦平安宏观研究中心主任助理。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