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如果该手机号尚未注册,将自动创建 FT中文网账号。短信可能需要几分钟送达,验证码15分钟内有效,请耐心等待: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和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专栏 英国华人

为何英国社会那么难懂?

何越:英国社会难懂,是因为在我们移民工作与生活之外,英国社会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的新天地。

我在英国生活了22年,结婚生女,不小心开始了写作和参选,意外创建了BCC。过去22年,每天都在细碎的生活与工作细节里学习英国,越学越觉得英国难懂。如果沿用熟悉的中国概念与逻辑分析英国,越分析,越错。两个社会经历了不同的制度发展过程,同一个名称,背后往往是全然不同的概念与关系。

英语好,还不行,还需要意识到英国社会存在大量不成文规矩:社会的基本元素是哪些,社会脉络是什么,怎样搭建的,等等。并没有一本英文书,向我们这样的外来移民解释这些英国人习以为常的常识。而糟糕的是,英国人往往认为自己懂的常识,天下人自然都懂,第一代移民肯定也懂。

而英国政府对第一代华人的帮助,往往只停留在给社区钱:你们自己聚合吃喝玩乐,和和气气,不要给社区添乱,即可。大多数上世纪70年代香港来的移民,绝大多数都被社区关怀了,不过仍然在主流之外。英国主流对华人社区的印象,仍然是“好像是有那么一群移民,可是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满街都是华人餐馆和外卖‘’。

我们大陆华人移民是最晚的一批移民,人少,分散,而且沉默非常,只会埋头工作、纳税、挣钱养家、度假、娱乐、在微信上晒幸福生活,英国政府与社会对我们这群移民的存在基本无感。

而英国社会的竞争规矩是以组织为单位,而非个人,比如政党、工会、商业团体、弱势群体组织等等。没有群体组织,自然没有社会地位。麻烦的是华人对此大都没有意识,自己生活的华人泡泡的确挺舒服,因为很少主流会指责华人不爱英国,不忠于英国。而这点(即对移民自由放纵的政策),已经在被特朗普代表的极右翼痛骂。

华人谈英国,往往关注几个熟悉的字眼:贵族、皇室、阶级、现代民主之母、工业革命、牛津和剑桥。这些概念只是庞大英国画卷里的几个点和面,而且华人对这些点面的认识往往过时。

无法在这篇2000字的文章里解释英国社会是个如何与中华不同的国家构建传统与现状,只能挑我个人认为关键的几个不同点:

法治社会(请区分“法治“与”法制“)

英国有大量成文法律,却没有一部统一编纂的宪法。它的宪制由法律、判例、惯例和实践长期积累而成。没有一本名为“宪法”的总册,并不意味着权力可以随意行使。

理解法治,关键不只是“居民必须守法”,还包括政府行使权力也要有依据、受约束。公众不满意一项政策,可以要求修改;政府希望采取行动,也必须考虑自己是否拥有相应权限,是否履行了必要程序。

这意味着,职位高、声望大,甚至得到多数人的支持,都不能自动成为绕过程序的理由。英国政治中许多看起来拖延、繁琐、令人着急的争论,背后争的正是:谁有权决定,依据是什么,又应当接受怎样的监督。

英国人执行法律的严肃与一丝不苟,是习惯人治的华人难以想象与相信的。看看折磨英国几届政府的法国飘来的小船非法移民,不管社会对这些非法移民态度如何不一(甚至可以说前首相斯塔默的下台,都与小船非法移民问题间接相关),但只要相关非法移民的法律不变,英国政府就认认真真执行法律条文,依法接待这些非法移民,吃穿医疗全包。

什么是法治国家,我在英国非常领教了。

名称留下来,权力已经改变

英国另一个难懂之处,是古老名称与现代制度并存。王室、贵族、上议院,这些名称容易使人联想到中国历史中的皇权与等级秩序,但不能据此推断它们今天的权限。

英国经历过内战、处死国王、共和与君主制复辟。王室延续下来,国家权力的分配却发生了根本变化。理解今天的英国,不能只看王冠、仪式和家谱,还要看谁提出政策、谁通过法律、谁承担政治责任。

上议院也是如此。“上”“下”两个中文名称,容易使人误以为上议院领导下议院。实际上,民选下议院的主导地位是在长期政治演变中逐渐确立的。1911年《议会法》是一个关键转折:上议院对符合条件的多数公共法案,不再拥有永久否决权,只能延迟通过,期限为两年;1949年又将这一期限缩短为一年。上议院仍然审议、修改法案、监督政府,但下议院在立法上的优先地位已经是英国常识,毋庸置疑。

“贵族长子自动进入上议院”的规则,也已经改变。1999年的改革取消了大多数世袭贵族凭爵位进入上议院的资格,暂时保留92个例外席位;2026年的改革进一步取消了这些例外,世袭爵位不再能自动获得上议院席位。如今,上议院成员主要是获任命的终身贵族(即一代贵族),他们的爵位与议席不能传给子女。不过,英国国教会仍保留26个主教席位,主教可以参与辩论和投票。古老的名称与宗教传统保留下来,支撑它们的权力和成员产生方式,却一直在改变。

因此,英国制度中的历史地位、礼仪排序与实际权力,需要分开理解。名称很古老,权力关系却未必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找更大的官”,为何碰壁?

牛津东区华人商户应对新出台的交通政策影响自身商业经营的经历,是一个典型华人案例。

一些商户认为,道路限制减少了顾客流量,严重影响经营,于是写信给首相,甚至向皇室求助。

这种做法背后,是我们华人曾经熟悉的方式:地方解决不了,就找更高层;找到足够有权力的人,事情便有转机。

然而,出台牛津新交通政策的决策机构是牛津郡议会。它在试行后,于2023年决定保留这些措施。为此,BCC联系了东牛津国会议员Anneliese Dodds,但难以改变政策。因为国会议员可以帮助商户表达诉求、交涉和施加政治压力,但她不是牛津郡地方议会的行政上级。

首相职位更高,也不意味着地方事务都可以由他直接拍板;皇室更不是处理交通政策申诉的机关。因为首相、国会议员、地方议员三个职位并没有上下级关系,而是相互独立的存在。

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是我们容易把不同机构想象成一条上下级指挥链,而意识不到英国社会的设置与中华的大一统恰恰是完全的相反,英国不是三权分立的国家,其制度与机构建设来自于百年传统与演化,是为防止出现一人堂,令不同权力机关相互独立。

公民社会是什么?

公民社会,是人们在政府之外,围绕共同利益、公共问题或价值,自愿组织和行动的社会空间。居民协会、商户团体、工会、慈善机构、互助组织和倡议团体,包括我创建的BCC,都是常见的组织形式。

它的意义在于,居民可以主动提出问题、联合他人、形成诉求,再与公共机构交涉。一个人遇到困难,可以求助;一群人发现共同困难,还可以组织起来,要求解释,吸引注意力,推动改变。

所以,“社区里有人组织聚餐”与“社区形成了公共行动能力”,并不是同一件事。聚餐可以减少孤独、建立信任;如果这些联系进一步帮助居民讨论共同处境、认识代表、表达诉求,它也可以成为参与公共生活的起点。BCC目前推出的Community Table(社区餐桌)就是这样一个公民社会里的campaign手段,推动改变是我们的目标。

公民社会中的“公民”,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持有英国护照的人。许多社区活动、公共讨论和组织行动,移民居民同样可以参加;投票和参选,则另有资格要求。

第一代移民缺少的知识

许多第一代移民熟悉工作、纳税、守法与照顾家庭,却没有机会学习怎样参与公共事务。

我们往往不知道普通居民也可以成立团体(请注意,这里不是指聚会吃饭抱团取暖的老乡会、校友会等华人常见团体,而是指为共同公民利益目标的 campaign团体 ),不知道地方议员与国会议员职责不同,也不知道反对一项政策,可以是正常的公共参与。有些人担心提出异议会得罪政府,有些人则相信必须认识重要人物才有用。

英语流利,并不会自动补上这些知识。在英国居住几十年,也不意味着自然掌握这些做法。成年后抵达英国的人,往往错过了本地家庭、学校和社会组织日常传递这些经验的过程。

政府网站公布了资料,不等于所有居民都会去看,或者看得懂;会议向公众开放,也不等于移民知道自己可以走进去(因为我们过去的经验是‘领导在开会,老百姓没有资格参加)。

英国社会难懂,是因为在我们移民工作与生活之外,英国社会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的新天地。

对于第一代移民,经济上的立足往往已经完成,参与公共生活的学习却可能从未开始。一个社会如果只看见我们的劳动、税收和餐馆,却听不到我们的经验与诉求,就仍然没有渠道认识我们的存在。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读者评论

用户名:
FT中文网欢迎读者发表评论,部分评论会被选进《读者有话说》栏目。我们保留编辑与出版的权利。
用户名
密码

马克•扎克伯格是不是太贪心?让股东来决定

如果这位亿万富翁创始人在意人们的看法,就应该说服其他投资者支持他的愿景。

AI监管不能照搬银行业模式

金融监管体系历经一个世纪的拼凑修补才逐渐成形。AI需要一套针对自身特点设计的监管机制。

FT社评:星链风波凸显欧洲亟须在太空领域迎头赶上

美国科技遥遥领先,但布鲁塞尔仍需建立自己的卫星网络并具备发射能力。

新加坡寻求追究相关公司责任,应对十年来最严重空气污染

政府威胁将对10家企业采取法律行动,称这些企业是邻国印尼山火的幕后推手,而山火造成的烟霾正在困扰新加坡。

美债收益率冲击下,欧洲必须自寻出路

埃里安:欧洲不能只盼着大西洋彼岸的借贷成本回落,它必须着手解决自身问题。

AI与通胀:央行行长该担忧到什么程度?

凯恩斯:这取决于一个价值万亿美元问题的答案:AI是否真能带来预期的生产力提升?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