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三国》谈到此次战斗时称:“仓促准备后,夏侯渊和张郃率领大军冲出阳平关,扑向定军山。夏侯渊在定军山南面的山脚下布防,张郃则在东面的山脚下布防”。有论者认为,夏侯渊是在“定军山北侧的平原上”屯兵(参见《建安末年:三分天下的精彩博弈》)。需指出的是,如果夏侯渊在定军山南侧而非北侧布防,距离阳平关较远,不易兼顾阳平关附近的战况,也无法阻止刘备军队向北进军汉中盆地。另外,曹军若在定军山南侧作战不利,撤退也较困难。《破译三国》在此处或许又犯了错误。
当刘备军队夜间发动进攻而张郃向夏侯渊求助时,纪录片中“夏侯渊立刻率军从定军山南面驰援张郃”之说应有误。夏侯渊应该是分兵增援张郃,他自己仍守南围。《中国军事通史》第七卷《三国军事史》中有:“夏侯渊命张郃守东围,分兵一半支援不利的张郃。他守南围,率400名精兵巡行,发现南围鹿角正在被焚烧,下令救火,修补鹿角。”
五、曹操入汉中后
夏侯渊被杀后,曹操于三月率军从长安出斜谷,进入汉中,到达阳平关。此时刘备“因险拒守”(《三国志》卷一《武帝纪》)。五月,曹操又率领军队返回长安。上次曹操出征汉中是在建安二十年(215年)。该年七月,曹操到达阳平关,十二月方从汉中南郑返回。此次曹操为何仅在汉中两月左右时间,就决定舍弃该地?
依据该纪录片的说法:“曹操希望尽快和刘备决战,但刘备却坚守不出。数次交锋,曹操皆无功而返。如此对峙了两个月后,六十四岁的曹操极感疲倦。建安二十四年五月,曹操拔营撤退了”。刘备“坚守不出”,为何双方又有“数次交锋”?解说词中有可澄清之处。此次曹操在汉中不过两个月左右时间,为何他就“极感疲倦”,难道仅仅与年龄有关?所谓“极感疲倦”,是否有史料依据?
《三国志》记载了此期刘备、曹操双方一次重要战斗。曹操军队在北山下运米粮,黄忠认为有机可乘,率军前去夺粮。曹操应会派重要将领守护粮米,黄忠其实难以取胜。
由于黄忠过了约定时间仍未返回,赵云率数十骑前去迎接,途中突然遭遇曹操方面大量军兵。赵云力搏,且战且退。尽管曹操方面兵力占绝对优势,但无法困住这位猛将。赵云退入军营,其后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追至军营前,怀疑内有伏兵,于是撤退。赵云下令擂鼓,鼓声震天,并用强弩从后射杀曹方军兵。曹军自相践踏,很多人在汉水中溺亡(《三国志》卷三六《赵云传》注引《赵云别传》)。此战对曹操、刘备双方士气都有相当影响。而该纪录片完全未提及此重要战斗,应属“破译疏漏”。
据《三国志》卷一九《任城威王彰传》注引《魏略》载:“太祖在汉中,而刘备栖于山头,使刘封下挑战。太祖骂曰:‘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待呼我黄须来,令击之。’乃召彰。彰晨夜进道,西到长安而太祖已还,从汉中而归。彰须黄,故以呼之。”当时刘备在山上,并让其养子刘封下山挑战——他并不算刘备阵营的顶级武将。曹操手下猛将不少,完全可以派他们出战。但曹操却声称召其在远方之子“黄须儿”曹彰来汉中应战。曹彰晨夜赶路,到长安时,曹操已经回师。
由此可见,在汉中之战的最后阶段,曹操应已不愿与刘备方面进行野战。夏侯渊战死,及赵云等面对优势敌军时的出色表现,对曹军士气打击都比较大。另外,曹方在未获重要战果的情况下,军兵逃亡等却不断增多。加上曹操后方存在隐患,关羽等也在其他(战略)方向构成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撤军也就可以理解。还有论者认为,粮草“接济不上”,也是曹操撤兵原因。
至于《破译三国》中提到的“曹操极感疲倦”,并不应视为他“拔营撤退”的主要原因。
六、结语
关于汉中之战持续的时间,《破译三国》中提到:“历时数年之久的汉中之战终于以刘备的胜利落下帷幕。”不过,《中国军事通史》第七卷《三国军事史》中有:“刘备夺取汉中之战,从建安二十二年十月开始,二十四年五月结束,历时1年零8个月。”《中国战争史》第四册则指出:“刘备攻取汉中之战,约经1年半的时间,终于以刘备的胜利宣告结束”。所谓“历时数年之久”,应属于该纪录片“破译”有误。
至于汉中之战的影响,《破译三国》中仅言及:“汉中之战的胜利,让刘备集团的声望达到了顶峰。”这显然过于简略,或应视为“破译不足”。 《中国军事通史》第七卷《三国军事史》提到:刘备夺取汉中,“意味着控制了进入益州的咽喉,对于益州防御的稳定意义重大,也为未来北伐魏国提供了前进基地,与汉中不在手中时,劳逸态势大不相同。”常志强《铁血权臣:曹操全传》则指出:“刘备夺取汉中后,曹操退守陇西和中原,天下大势对于曹操更加不利,曹操一统天下的理想更加遥遥无期了。”
总而言之,该纪录片解说词在历史细节、评论等方面都有可议之处。限于篇幅,其他细节上的问题(或硬伤)不再指出。这些可议之处,使得该纪录片对正史的“回归”及对历史真相的还原,都变得有些可疑。
普通公众一般不会要求历史纪录片对特定历史有非常全面、深入的论述。但是,历史纪录片不应讲述不够正确或者说正确与错误相混杂的历史。对历史的还原,不能沦为“错误的还原”或“还原的错误”。本文的目的,主要是对错误的历史还原进行“再还原”,并由此使受众对特定历史有更深入的思考。
(注:林原,历史学博士,厦门大学、米兰大学博士后,旅加时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