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有必要提到的是,许允被“徙边”后,阮氏并未借机与其离婚,以求自保。不久许允去世,阮氏独自抚养两子许奇、许猛——在失去战友的情况下,她还需要继续战斗,支撑过艰困的岁月,为这个残破的家庭。
当时在司马氏“高压统治”下,有一些名士被害。而司马氏对许允的儿子也不放心,甚至派钟会来“探视”。阮氏教其两子如何应对钟会,而后者也未发现可疑之处。于是他们得以免祸。
许奇后任司隶校尉,而许猛则任幽州刺史。他们都被视为“有治理才学”。许猛甚至被赞为“礼乐儒雅,当时最优”(《三国志》卷九《夏侯尚传》附《夏侯玄传》注引《晋诸公赞》)——可见受到非常良好的教育(包括家教)。而这些也从特定方面体现出阮氏作为战友的价值,那就是完成丈夫的遗愿。
就婚姻观而言,许允在新婚时能迅速“改过”——改正其失礼,他本质上还是重德而轻色的。阮氏则重德而轻财,她其实认可许允的德行。两人匹配正在于此,而非郎才女貌,也非郎才女财、郎财女貌、郎财女财、郎貌女财之类。许允与阮氏提供了古代“战友式婚姻”的典范。
赵昂与妻王氏
三国时期还能找到另一“战友式婚姻”的范例。赵昂为天水(汉阳)人,其妻为王异。与曹操对抗的猛将马超攻冀城时,赵昂夫妇都在城中。王异帮助赵昂从事守备,又脱下“所佩环、黼黻”以奖赏战士(《三国志》卷二五《杨阜传》注引皇甫谧《列女传》)。可见,她在战斗期间并非躲于家中、担惊受怕,而是“挺身而出”,且不吝惜财物。
后来,刺史韦康降马超后被杀,而赵昂被劫持,其嫡子赵月也被送到汉中南郑,成为人质。
赵昂与杨阜等人密谋反对马超,但担心其子赵月的安危,心有不忍,于是谋及其妻。王异则果断地说:“忠义立于身,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女人决然舍弃其子,男人又岂能继续“优柔寡断”?这样,赵昂下定决心,与杨阜等一起,将反马超计划付诸实施。后来马超被逐出冀城,不过作为人质的赵月也被杀。
在关键时刻,王异促其丈夫做出决断,换句话说,这个女人比男人更勇于做出牺牲,尤其是牺牲自己的儿子——她没有普通女人那样的“儿女情长”,但能做到“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参见《汉书•贾谊传》)。猛将马超后来的败亡,也与赵昂、王异夫妇舍子举义有重要关系。
三国时期其实也有这样的事例——在丈夫面临生死存亡关头,妻子给其出“馊主意”,导致丈夫犹豫不决,最终未能摆脱灭亡。倘若彼时王异因爱其子而劝阻其夫,导致赵昂犹豫不决甚至放弃行动,其实后果难料。
阮氏比其夫表现出更强的“政治洞察力”,王氏则比其夫表现出更强的“政治决断力”。在动荡时代,她们都是其夫可贵的战友。
结语
《诗经•邶风•击鼓》中有:“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也可视为对“战友式婚姻”的一种刻画。中国目前处于价值观、婚姻观相对混乱的时期,但也是价值观、婚姻观悄然重整的时期。在“时代乱流”中,“战友式婚姻”非常值得关注。它以后是否会不断得到发展,影响越来越大,还需继续观察。
(注:林原,历史学博士,米兰大学、厦门大学博士后,都柏林大学访问学者,旅加时评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