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是对超级 app 的拒绝:“做成下一个字节?下一个腾讯?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还有对那场自己爆红出圈的疏离:“去年春节火了,不在我们的剧本里。”
最能暴露这套目标函数的,是他那句近乎悖论的话:
“很奇怪,最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没那么在意的反而容易得到。”
这句话在投资视角下一点都不玄。它讲的是目标与副产品的关系:你死盯短期收入和份额,就一头扎进同质化的红海肉搏;你只盯那个足够大的终局,沿途的融资、收入、声誉,会作为副产品自然掉落。他对此有一种淡然的信心:
“我甚至不用考虑到时候在里面占一个位置。只要有那么大的商业机会,一定是有办法的。”
“AI 这个事情太大了,利益也太大了。只要能够做成,随便分一点利益就非常大。而你越克制,就越有可能能够做成这件事。”
这里藏着一个漂亮的正反馈,也是他整台机器的传动轴:越不追短期利益,越守得住团队与专注;越守得住,越可能做成 AGI;一旦做成,分点残羹都是天文数字。克制不是牺牲,是提高胜率的下注方式——用赔率换胜率。
所以他在最终总结时说了那句听着像鸡汤、实则是博弈论的话:
“如果你的愿景是拿得多,你就先输了。”
在一个赢家可能通吃、蛋糕大到占人类 GDP 10% 的赛道里,过早锁定确定的小钱,等于用一个巨大的期望值去换一笔零头。从赔率和胜率算,这确实叫“先输了”。这不是道德训诫,是一道期望值的算术题,而他把答案算出来了。
笔者近期访谈了NeoCognition的联合创始人谷雨,他有同样表示,要去解决本质的问题、终局的问题,可能一直无人问津,也可能突然爆火,路上可能掉落一些客观的东西,这都是在解决本质问题上的副产品。
所以,梁文锋的公司是一台咬合精密的机器
把三层叠起来,一个远比“理想主义者”耐读的梁文锋就显影了。他其实只做了一件事:给自己的生态位精确定价,并让人才结构、商业模式、终极目标三者严丝合缝地咬合。
——他知道自己最值钱的资产是人,而人有市价、会被挖走,于是把薪酬之外的成就感、松弛、开源的荣誉、及时的融资,全部拿去守这批人,把团队稳定性列为唯一不可退让的底线;
——他知道在占 GDP 10% 的巨型市场里,开源是比闭源更优的模式,于是预先压低利润目标把开源成本清零,精准踩中只属于他这个身位的甜蜜点,顺手把红利倒灌回团队的凝聚力;
——他知道 AGI 才是收益最大的目标函数,于是把产品、收入、融资全部降格为副产品,用极致的专注去最大化终局的成功概率,让沿途的钱自己掉下来。
三者环环相扣:专注 AGI 需要稳定团队;稳定团队靠开源与合理利润带来的凝聚力;而开源与克制,又反过来抬高做成 AGI 的概率。这是一个闭环,一台被设计得咬合精密的机器。梁文锋反复讲的“善意”“愿景”“克制”,每一个词都是真诚的——但它们同时就是这台机器最锋利的零件本身。
十年前,谁看懂了斯坦福实验室里的 GPU,谁就更早看懂了英伟达;今天,谁把梁文锋读成一个不食烟火的理想主义者,谁就会低估他,并错过这个案例里最值得中国创业者与投资人反复琢磨的一句话:在一个足够大的时代命题面前,最高级的商业理性,看上去往往像是理想主义。
(作者系硅谷远眺Coremi创始人,作者联系邮箱:yuanlu007@pku.org.cn。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