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1,"text":"11月3日，美国举行了中期选举。此次选举结果宣告民主党重新掌控美国参众两院与多数州长职位，可谓大获全胜。而在选举结果得到基本确认的5日，美国股市遭遇了一波暴跌，一日之内市值蒸发了约3万亿美元，而这次巨震的中心就是AI。截至本文写作之时，股市的震荡尚难言结束。抛开美国的政治版图巨变对股市造成的冲击不谈，从经济逻辑上说，我们需要思考的一个核心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看待AI产业的股票价格？"}],[{"start":44.78,"text":"今年3月，英伟达一家公司在标普500里的权重已经超过7%，前十大成分股加起来占了37%以上。四家云计算巨头给出的2026年资本开支合计接近7000亿美元，亚马逊的自由现金流今年前几个月同比掉了95%。用一句话概括金融市场的故事，那就是：AI会改写每一个行业，金融业首当其冲。"}],[{"start":71.53,"text":"反过来，金融业是AI产业的核心应用领域之一，AI在金融业中的发展对AI的价值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与之相应，我们也确实看到，国内银行在加大对AI的投入。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2024年，13家上市银行的科技投入合计超过1800亿元，工商银行一家就花了285.88亿元，建行、农行、中行都在250亿元以上；其中，建设银行到2024年底已经先后适配了16个版本的通用大模型。"}],[{"start":105.95,"text":"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像是资本市场和金融机构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可细看下去，两边的节奏对不上。市场给AI叙事定价，几个月甚至一天就能完成；银行要把AI真正用进业务，得按年算。这中间的时间差也许比\"AI到底有没有用\"的命题更值得讨论。"}],[{"start":128.51,"text":"花钱多，准头差，过时快"}],[{"start":131.42,"text":"将AI导入系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中信银行去年2月为大模型招标采购算力，要买的是26台信创算力服务器外加2台交换机，中标候选人的报价从2080万元到3805万元不等。这批机器的用途写得很清楚：支撑大模型的并发推理和微调。也就是说，这笔钱还只够\"用\"模型，谈不上自己训练。"}],[{"start":158.23999999999998,"text":"其次是准确性的问题。华北一家国有行的个贷经理说，智能审批给出的建议额度\"往往低于客户实际需求，仍需客户经理进行手工测算、验证\"。这样一来，AI的导入并未省略工序，反倒在前面多加了一步，最后还是需要人工复核。"}],[{"start":177.7,"text":"还有一种更让人泄气的情况。2023年3月，彭博社发布了专为金融打造的BloombergGPT，500亿参数，训练用掉约130万个GPU小时。 不到两个月，女王大学和摩根大通AI研究院的研究者拿通用的ChatGPT和GPT-4去做金融文本分析，发现它们在不少任务上已经能和这类专门训练的金融模型掰手腕。"}],[{"start":203.95,"text":"摩根大通2026年的科技预算是198亿美元， 内部大模型平台每周大约有15万员工在用，据称每人每周能省4个小时左右。不过管理层在算项目回报时，并没有把这些省下来的工时算进去；消费银行披露的\"AI价值\"用的也是内部口径，没有跟收入、成本、利润对上账。瑞典支付公司Klarna的例子更直接：它曾宣布AI客服顶掉了700人的工作量，一年后又开始重新招人工客服，CEO自己承认，当初为了省钱牺牲了服务质量。"}],[{"start":238.57,"text":"诸多事例表明，AI能用，只是眼下绝大多数机构还在为高成本、结果不够精确、投入难以沉淀等问题买单。"}],[{"start":247.38,"text":"用得多不代表赚得多"}],[{"start":249.62,"text":"只看使用规模，国内银行的进展可以说得上是飞快。中国银行的智能化场景已经有3800多个，中信银行1900多个，招商银行1386个，工商银行600多个。招行说今年上半年AI贡献了1388万小时的等效人工工时，工行则说它的\"AI数字员工\"一年的工作量相当于5.5万人。"}],[{"start":274.84000000000003,"text":"可这些进步并未体现在利润表上。今年上半年，42家A股上市银行的归母净利润合计只增长了2.96%。银行利润受息差、资产质量等很多因素影响，这笔账不能全算在AI头上。但\"几万人\"、\"上千万小时\"这样的效率数字，至少还没在财报里给出答案。"}],[{"start":298.11,"text":"以往向金融机构出售系统的公司，日子同样过得不乐观。恒生电子是券商和基金核心系统的主要供应商，2025年营收同比下降12.13%，研发人员少了355人。公司的解释是主动收缩非核心业务。即便如此，如果金融机构真在大把花钱买AI，它们最大的IT供应商也不应该是如此状态。"}],[{"start":324.74,"text":"跨行业的调查也指向同一个方向。MIT NANDA项目2025年的报告估计，企业在生成式AI上已经投了300亿到400亿美元，但定制化的企业级AI工具只有5%真正上线投产。KPMG今年调查了全球1013位企业财务负责人，财务部门的AI使用率从2024年的30%涨到了75%；但能对AI决策做审计和解释的机构只有42%，这些机构的出错率降了33%，其他机构只降了6%。需要说明的是，KPMG问的是企业内部的财务部门，并非金融行业本身，不过道理相通：用了AI的机构很多，但能说清楚AI带来了什么的机构却少得多。而在此次股市暴跌之前，资本市场所奖励的，主要是AI的采用率。"}],[{"start":375.02,"text":"市场一天，落地一年"}],[{"start":377.51,"text":"市场对AI消息的反应有多快，今年2月有过一次直观的演示。一家估值约19亿美元的财富管理科技公司Altruist发布了一款AI税务规划工具，当天嘉信理财跌了8.78%，Raymond James录得2020年3月以来最差的单日表现，LPL等公司跌幅在5%到10%之间。那一天没有哪家公司流失客户，也没有哪份财报被下调，股价已经先替\"AI颠覆\"付了账。"}],[{"start":406.45,"text":"即便叙事能在一天之内定价，真正实现落地的速度实际要慢得多。国内已经有金融机构改了AI项目的立项规矩：先看\"行业内是否有成熟场景应用的案例\"，再看\"时间缩短、流程简化、客户体验等方面的量化数据评估\"，由业务、内控、财会几个部门一起评。 Gartner的判断更悲观，认为到2027年底，四成以上的\"AI智能体\"项目会因为成本上涨、价值不清或风控跟不上而被取消。"}],[{"start":437.64,"text":"照目前的节奏，我们可以判断，未来一两年会有一批金融AI项目被砍掉或者缩水。这算不上AI故事的终结，更像是估值和现实之间的一次对账。麻烦在于，以现在的持仓集中度看，市场未必做好了准备。而目前股市的巨幅震荡，很可能还要延宕一、两周的时间；从长期来看，这次AI产业股价的回调，应该是一次剔除价格泡沫的市场良性反应。"}],[{"start":467.5,"text":"未来关注点在哪？"}],[{"start":469.71,"text":"那么，一家金融机构的AI投入到底值不值？与其关注买了多少算力、适配了多少个模型、上线了多少个场景，还不如把重点放在它有没有把AI放进真实的业务流程里、成本结构有没有因此变化，出了问题能不能查清AI是怎么做出决定的，以及它愿不愿意把\"AI价值\"拿到收入、成本和利润里去对账。"}],[{"start":492.56,"text":"摩根大通这样投入最激进的银行，目前在公开财报里也还没做到最后这一点。等市场开始用成熟的标注衡量AI时，需要重新估值的恐怕不止几家科技巨头，整个\"AI+金融\"的故事都得重新算一遍。"}],[{"start":508.75,"text":"而要看清更宏大的AI产业的股价问题，则我们不仅仅要考虑经济因素，还需要考虑政治因素的影响，毕竟AI产业早已是战略产业，会影响到社会经济的方方面面。像美国民主党宣布推动的《禁止人工超级智能法案》，如果获得通过，势必对AI产业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从更宽泛的角度来说，政治、经济与AI已经深度交织，共同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主旋律；而我们对AI的关注，还会持续下去。"}],[{"start":540.96,"text":"作者介绍："}],[{"start":542.7800000000001,"text":"金涛：美国罗切斯特大学数学博士，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星辰之海甄选”创始人，清华大学恒隆房地产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金融学会理事，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访问教授。原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教授、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波士顿分行研究员、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研究助理。金涛教授也是微信公众号“沧浪社”与视频号“高黎数学”的主理人。"}],[{"start":572.5400000000001,"text":"牟芊煦：本科毕业于湖南大学建筑学专业，现就读于东京大学生产技术研究所大冈龙三研究室，攻读硕士学位，主要研究方向为建筑节能设计与运行，包括暖通空调系统的模型预测控制、基于深度学习的建筑负荷预测以及基于Modelica的建筑性能模拟。"}],[{"start":591.32,"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4268678_369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