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08,"text":"近30年前，在传统媒体主导政治的时代，布莱尔通过争取默多克旗下报业集团的支持，帮助工党赢得大选。今天，跨越国界的社交媒体已经成为新的媒体之王。斯塔默政府倒下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在与马斯克及英国右翼网络的社交媒体较量中败下阵来。"}],[{"start":29.25,"text":"斯塔默掌握英国政府，马斯克却越来越能够决定英国公众首先看见什么。政府需要几个月制定政策、几年才能看到结果，马斯克只需转发一段十秒钟的视频，就能让数百万人相信英国出了什么问题、谁应该负责。"}],[{"start":46.54,"text":"斯塔默的失败为新首相伯纳姆探明了这场战争的规则：在社交媒体时代，政府不仅要治理国家，还必须争夺解释国家的权力。"}],[{"start":56.84,"text":"斯塔默留下的教训"}],[{"start":58.970000000000006,"text":"面对小船问题，斯塔默政府处理的是偷渡网络、英法合作、边境执法、庇护审理和遣返机制。马斯克及其支持的英国右翼网络提供的，却是一艘橡皮艇、一群被带上岸的人，再配上一个简单结论：英国边境已经失控。"}],[{"start":76.60000000000001,"text":"斯塔默通常以数据、法律和政策进展回应。这些回答未必错误，却很难与十秒钟的情绪冲击竞争。法拉奇谈小船，政府就回答小船；马斯克攻击英国警察，政府便解释警察；极右翼谈移民犯罪，工党又努力证明自己同样重视移民控制。"}],[{"start":96.99000000000001,"text":"政府看似一直在回应，实际上却逐渐按照对方设定的议题和节奏运行。更不利的是，一些工党和自由民主党政治人物因为X上的仇恨内容而减少使用甚至退出平台，保守党、改革党和极右翼账号却更加活跃。左翼试图用离开X表达抗议，结果反而把更大的政治空间让给了右翼。"}],[{"start":121.13000000000001,"text":"斯塔默由此留下了两个教训：政府不能只提供正确答案，还必须争夺公众注意力；退出马斯克的平台，并不会削弱马斯克，只会减少自己的声音。可惜大量在X上与我互粉的英国左翼人士（包括MP、媒体人士、以及明星），已经纷纷退出此平台。"}],[{"start":140.86,"text":"当媒体老板亲自进入政治"}],[{"start":143.49,"text":"英国左翼政府过去也面对过立场鲜明的媒体大亨，但马斯克并不是另一个默多克。"}],[{"start":150.01000000000002,"text":"默多克主要通过报纸、编辑和头版影响政治，自己仍然站在政治人物背后。马斯克却同时拥有X、平台算法和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个人账号。他不再满足于支持某位政治人物，而是直接介入英国和欧洲的政治争论，公开支持右翼及极右翼力量，攻击民选政府，并试图影响西方政治走向。"}],[{"start":173.86,"text":"他不只是媒体老板，也成为一个掌握资本、平台、算法和政治动员能力的新型政治参与者。他既能决定放大哪些声音，还喜欢亲自告诉公众如何理解这些内容。"}],[{"start":187.33,"text":"5月31日至6月12日，马斯克在X上发布或转发了303条涉及英国种族和移民问题的内容，是同期SpaceX相关内容的两倍多。他持续放大罗宾逊（Tommy Robinson）、洛（Rupert Lowe）等英国右翼人物的声音，把英国地方事件转化为全球文化战争。"}],[{"start":205.70000000000002,"text":"由此形成了一条新的政治传播链：极右翼组织制造街头行动，活动人士拍摄视频，马斯克提供全球传播，法拉奇和改革党再把形成的愤怒转化为英国选票。法拉奇是英国选举政治中的受益者，马斯克则是背后的力量放大器。"}],[{"start":224.16000000000003,"text":"为什么一个国家政府会输给私人平台？"}],[{"start":227.36,"text":"一个主权国家的民选政府，竟然可能在本国公共舆论中输给一个外国社交媒体巨头？"}],[{"start":234.23000000000002,"text":"英国政府拥有法律、财政和国家机器，却不能决定公众每天在手机上首先看到什么。政府可以在X、TikTok、Instagram和YouTube发布内容，但哪些内容进入推荐页面，哪些迅速获得数百万次观看，仍由私人平台的算法决定。"}],[{"start":252.41000000000003,"text":"这些算法并不按照问题对社会的重要程度分配注意力，而是优先推荐最能留住用户、刺激点击和引发互动的内容。经济增长、NHS、住房和社会照护可能是英国最重要的问题，却很难在十秒钟内呈现。一艘从法国驶来的小船、一宗严重犯罪或者蒙面示威者与警察冲突，却能立即激起恐惧和愤怒。"}],[{"start":277.38,"text":"政府可以生产信息，却不能控制信息如何抵达公众；可以制定政策，却不能保证政策在信息流中得到看见。英国政府进入X，实际上是在马斯克拥有的政治空间中与马斯克竞争。"}],[{"start":292.18,"text":"双方承担的责任也完全不同。政府必须保证信息准确，接受议会、法院、媒体和选民问责；马斯克不必对英国选民负责。他可以放大一艘小船，却不必解决庇护制度；可以攻击福利和移民政策，却不必提出预算；可以让公众感觉国家正在崩溃，却不必承担治理国家的责任。"}],[{"start":315,"text":"挑战算法更为困难。算法是私人公司的商业机密，外界很难知道某段内容为什么得到推荐，也难以判断平台所有者的政治立场如何影响具体的信息分配。政府如果不干预，不透明的算法将继续塑造英国公共讨论；如果干预，又会被指责为压制言论自由。"}],[{"start":336.2,"text":"英国政府由此陷入两难：留在X，就必须在马斯克制定的规则下竞争；退出X，又等于把仍然影响记者、政治人物和新闻议程的重要平台让给右翼。"}],[{"start":348.37,"text":"伯纳姆的新斗法"}],[{"start":350.14,"text":"伯纳姆政府显然吸取了斯塔默的教训。它没有退出社交媒体，而是从组织、内容和制度三个层面展开反击。"}],[{"start":359.31,"text":"首先，唐宁街正在建立自己的新媒体机器。政府扩大数字传播团队，招聘视频制作、数字内容和平台运营人员，并加强与网红、运动员和播客主持人的合作。政府不再只是发布政策后等待传统媒体报道，而是直接生产适合TikTok、Instagram和YouTube的内容，并借助创作者已经建立的受众进入不同社会群体。"}],[{"start":384.28,"text":"其次，伯纳姆亲自争夺那十秒钟。他没有把首相个人账号当作政府公告栏，而是在公交车、酒吧和街头解释政策，通过幽默、个人经历和日常生活场景与公众沟通。他的视频从一开始就按照手机屏幕设计，而不是把电视讲话剪短后上传。"}],[{"start":405.41999999999996,"text":"斯塔默相信正确的政策最终会带来正确的政治评价。伯纳姆则意识到，一项需要多年才能见效的政策，首先必须在十秒钟内让公众愿意继续听下去。马斯克和极右翼不断提供“英国正在崩溃”的画面，伯纳姆则试图提供另一组画面：更便宜的公交、降低的能源账单、得到投资的地方城市，以及愿意直接与普通人交谈的首相。"}],[{"start":431.15999999999997,"text":"第三，政府开始挑战平台分配公众注意力的权力。斯塔默政府后期发布的媒体绿皮书提出，研究要求YouTube、TikTok等平台提高BBC、ITV等公共服务媒体及其他可信新闻的可见度。是否把这一构想推进为正式制度，将由伯纳姆政府决定。"}],[{"start":451.32,"text":"同时，在Ofcom数月的监管压力下，X已经承诺平均在24小时内审查涉嫌非法仇恨或恐怖主义的内容，至少85%的相关举报将在48小时内得到审查，并按季度向Ofcom提交数据。"}],[{"start":466.61,"text":"这标志着政府策略的实质变化：它不再只反驳马斯克放大的内容，而是开始触及平台决定什么内容获得传播的权力。"}],[{"start":475.71000000000004,"text":"这也是最困难的一步。由谁界定“可信新闻”，平台应如何提高其可见度，又怎样防止政府借此影响合法政治观点，都需要谨慎的制度设计。美国政府已正式警告，这类措施可能构成“基于观点的审查”，并要求英国撤回强制平台放大政府偏好媒体的计划。"}],[{"start":496.50000000000006,"text":"故此，英国政府试图调整社交媒体的传播规则，不仅面对科技公司的阻力，也开始承受来自美国政府的政治压力。"}],[{"start":505.61000000000007,"text":"初步成绩与现实差距"}],[{"start":508.0200000000001,"text":"伯纳姆的新方法已经取得初步效果。他与“Bus Aunty”合作宣传2英镑公交票价的视频获得超过210万次观看，其他涉及能源账单、酒吧和个人经历的短视频也吸引了大量关注。YouGov在8月的调查显示，他的个人净好感度达到+13，是2020年疫情初期以来英国首相获得的最高评价之一。"}],[{"start":532.1100000000001,"text":"这些成绩说明，左翼政府并非天然不适应短视频政治。积极、具体的生活故事同样能够吸引公众，首相也可以借助个人账号和内容创作者，绕过立场敌对的传统媒体直接接触选民。"}],[{"start":547.5200000000001,"text":"但伯纳姆还没有扭转整个战局。他最成功的视频主要涉及公交、能源账单、酒吧和个人经历。一旦出现小船登陆、移民犯罪或街头冲突，马斯克支持的网络仍然能够迅速夺回公众注意力。"}],[{"start":564.2100000000002,"text":"政府拥有长期政策和年度数据，极右翼拥有当天最具冲击力的画面；政府必须持续取得成果，马斯克只需要等待下一次危机。伯纳姆的个人吸引力也尚未转化为对政府的稳定信任，工党与改革党在投票意向中仍大致持平。"}],[{"start":582.3800000000001,"text":"近30年前，布莱尔可以通过争取默多克的支持，借助传统媒体赢得大选。今天，伯纳姆无法以同样方式争取马斯克，因为马斯克已经亲自进入政治，并选择支持英国政府的对立面：右翼和极右翼。"}],[{"start":598.8700000000001,"text":"英国新政府只能采取一条更困难的道路：既进入马斯克主导的十秒钟世界，与他争夺公众的注意力和情绪；也通过监管、立法和可信新闻体系，逐步扳回已经明显有利于私人平台及极右翼的游戏规则。"}],[{"start":614.1700000000001,"text":"伯纳姆已经让英国左翼政府重新进入社交媒体战场，但赢得几段热门视频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政府能否把短暂的注意力变成持续的公众信任，并在不损害言论自由的前提下，重新建立民主政府与私人平台之间的权力边界。"}],[{"start":632.6,"text":"（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110406_420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