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园林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时候,芜杂横生的野草,也许才更有生命力。
当历史正剧汲汲于表达宏大正确之后,也许古偶剧甚至短剧,才能如杂草一般,涌现不那么被规训的思考。如果说杀贪官是国人的集体潜意识,但是对于最重要的帝位法统,往往却沦为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暴力争夺。明朝的靖难之役,迄今依旧刺痛着历史看似伟岸的正确书写,在美化胜利者缝隙中,依旧可以看到失败者的伤痛与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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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如故》迎来大结局,比起一般的古偶剧,其背景与细节设置别具一格。不仅在于惯常的忠臣蒙冤,更是突出了历史空挡中努力存活的小人物,拷问权力更迭风暴之中的站位选择与道义坚守。
故事架空,却对应明朝的靖难之役,也就是明成祖朱棣夺取侄儿建文帝朱允炆江山的历史背景。建文帝是太祖嫡孙,没有任何疑义的正统,也是儒家喜欢的皇帝,他的失败,可以说象征了圣贤书中道统的失败。
剧中女主角兰香初学曲时,唱过一支《耍孩儿》:“《春秋左传》从头论,先皇后代兴世事,几帝真明几帝昏……”这几句戏文像是整部剧的引子,几帝真明几帝昏,一个“真”字,问的是合法性,不是能力。朱棣能打,五征漠北,但他坐上那把椅子,不是因为他“真”,是因为他赢了,道统和法统在这里割裂了,他践踏了固有道统,却赢得了现实统治。
明朝是一个压抑的朝代,其开国皇帝朱元璋设计的制度已经非常专制,皇帝成为权力的核心。而朱棣与建文帝的权力之争,更是一次正统的彻底颠倒。皇家争位,群臣遭殃,站错队的,结局惨绝人寰,不忍卒读。这个世道可以说乾坤颠倒,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正直者被弃置不用,奸佞者反而身居高位。女主角所在沈家为了支持先帝的道统,成为牺牲者,而原本定亲的林家则及时退亲,明哲保身,至于支持上位者的赵家,则享受首辅等荣华傍身。
《兰香如故》第一集就有点震撼。沈家满门抄家,男丁抄斩,女眷入教坊司。将获罪官家眷大规模充入教坊司也是明朝特色,可谓制度性的羞辱。剧中台词名其特色:官办青楼。对比之下,某些古偶剧为了人设滤镜,不惜把教坊司改写得如同地方文工团,女眷不仅完璧无缺,还能学到本领全身而退,成为成功商人,简直堪比如今某些商学院的MBA。《兰香如故》不会做这样的梦。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宋朝和明朝的差异,但是显然那些古偶剧基本在做梦。
沈家世代书香,为了避免羞辱,女眷集体自杀,一个横梁挂着一水流的女眷,老老少少,不同款式绣花鞋,在空中晃晃悠悠。渗人,但是也不过暗黑历史的一角而已。一些明粉大概会破防,但是却真实展示了明朝的暗黑与残忍。
当然,作为古偶特色,女主幸运被救,忍辱偷生,后面故事自然有主角光环。但对比其他古偶中如儿戏一般的大团圆,《兰香如故》的女主人公兰香,作为建文遗孤,一辈子隐姓埋名,甚至在生前看不到家族昭雪。
不深究情节,比起其他古偶,它至少在拷问一个问题:忠良废弛的时代,如何做才是对?是如剧中沈家那样坚持理想而殉身,还是如林家那样明哲保身,抑或如赵家那样及时站队卖身求荣?
剧中,兰香包下空戏楼,唱了一段自编自导的《潼关恨》。那是借高仙芝的冤屈,剖自己的道,“这枷锁重如山,压得脊梁断!想当年踏碎葱岭冰,劈平热海浪,怎敌他,朱笔轻轻点!好个凌烟阁,原来画的是无常面。报国心,错奉了豺狼殿;男儿血,空染了佞臣宴。”
“报国心,错奉了豺狼殿。”说是唐朝建军高仙芝,他死在安史之乱初期,因为他正确判断与叛军正面对决胜算不大,全军退守潼关,凭险固守。这一务实的战略撤退,却被宦官边令诚构陷,最终被玄宗斩杀,堪称自毁长城标志性事件,此后潼关失守,玄宗仓皇出逃,马嵬驿兵变,长安繁华梦碎。
他错了吗,安禄山难道是对的?高仙芝是高句丽人,安禄山是粟特-突厥混血,两人都是藩将,皇权是他们傍身的根本。从头到尾,他们忠的到底不是国家,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人换了,甚至人心变了,忠就变成了罪。那么,这个忠心,是一开始就错了还是所托非人?
高仙芝的命运显然在映射建文旧臣的选择。典型如方孝孺,宁死不屈,比起常规的株连九族还加上一等,据说被屠了十族。这说法最早出现在明中期祝允明的《野记》里,距离靖难已经过去近百年。更早的官方史料《明太宗实录》只说“夷其族”,没有“十族”的记载。
“诛十族”的说法,细节未必准确,却生动地折射了朝代更迭时代的血腥与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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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帝与朱棣之争,换个角度,也是南北之争。
建文帝在南京,核心班底绝大多数是南方人,主要文官清流清一色来自江南(今江苏、浙江、江西、安徽南部、福建一带),黄子澄是江西分宜人,齐泰是江苏溧水人,方孝孺是浙江宁海人,陈迪是是安徽宣城人,练子宁是江西新淦人,等等。
南方班底,往往也意味着对于南方的关注与宽容。建文帝上任时间不长,除了削藩,他还做了两件让江南人记住的事:第一是改变传统的苏松重税,诏令亩毋逾一斗,几乎改为原来的二十分之一;第二是允许苏松浙江西人入户部。
这两件事看起来不大,其实很重要,本身也是对于洪武体制的一次松动。所谓苏松,大致等于苏州与上海大部分,广义江南重赋圈还连带嘉兴、湖州(浙江)。苏州等地过去拥护张士诚,被朱元璋惩罚,赋税之重,冠绝天下,《明史•食货志》原文:“惟苏、松、嘉、湖,怒其为张士诚守,乃籍诸豪族及富民田以为官田,按私租簿为税额。而司农卿杨宪又以浙西地膏腴,增其赋,亩加二倍”。
为了保证重税落实,明确不让这些地方人加入户部,也是避免官员因家族地方父老而手软,甚至波及到江西。《明史》记载明初禁令:“浙江、江西、苏松人毋得任户部”。
学者方志远教授专门考证过这条“祖制”。他指出,苏松人不得官户部,跟苏松重赋是一体两面的事:因为苏松赋重,所以不让苏松人碰户部;反过来,不让苏松人碰户部,正是为了保证这笔重赋能持续收下去。打个比方,就像让一个家里最会理财的人不准管账,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是怕他管了账就会发现自己的税被多收了。
建文帝二年下诏,不仅减税,还明确“苏松人仍得官户部”,把两件事捆在一起,不仅是仁政那么简单,这是在动朱元璋整套权力结构的根基,是南方的儒家文臣对于洪武制度的反攻倒算。然而,等朱棣来了,建文帝年号被废除,旧臣被屠杀,他的政策自然全盘废除。
部分是为了重塑自身法统,朱棣全面恢复洪武旧制,苏松江浙人不得官户部的禁令,也几乎维持了二百年。这显然是一个双输的做法,这些区域基本是中国财富和文脉聚集,如果不让这里的人理财,天下兵谷钱粮能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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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朝中早期,建文帝是正统不让提及的黑历史,但是人心自有一杆秤。
江南人从明中期就开始怀念建文帝,方孝孺的故事,恰恰在明中期以后越传越烈、越传越惨?因为江南士大夫在朱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一直在悄悄重建自己的历史记忆和道德评价体系。官方口径说朱棣是正统,民间和士林中却把方孝孺塑造成“忠”的极致象征,二者对比,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反抗。
到了清朝,民间更是肆无忌惮,官方更是重新低调。清朝表彰正统和忠诚,这场正统争议终于有了定论。
先是康熙朝修《明史》,给建文帝单独立《恭闵帝本纪》,承认他是合法天子,不再像永乐朝那样直接抹除建文年号。赞语写得很明白:“惠帝天资仁厚。践阼之初,亲贤好学,召用方孝孺等。除军卫单丁,减苏松重赋,皆惠民之大者。”直接肯定了减税这件仁政。对朱棣呢?一方面承认他的功业,五征漠北、经营安南、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另一方面也不美化靖难起兵,尤其记录了杀戮忠臣的残酷。
可见,康熙时代刚刚定鼎中原,不方便全面否认前朝法统,还留了余地,类似说朱棣功大于过。到乾隆朝,评价彻底定型,连表面面子也不给了。乾隆亲自下谕,编《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正式给建文帝上谥号“恭闵惠皇帝”,纳入历代帝王庙祭祀。对朱棣的批评也比康熙直白尖锐,认为他以藩王起兵夺君主之位,在纲常上有重大污点;同时高度赞扬方孝孺、齐泰、黄子澄这批人,称他们虽遭灭族而百折不回,无愧名教。
这里有个非常关键的政治算计。清朝是异族入主中原,除了赢得法统,更需要道统,正统忠君伦理也被方便地借用。如果说方孝孺这种忠于旧主的人是奸人,一旦君主危难时,尤其当这个君主是外族的时候,臣子投降可能性是否更大?反过来,表彰方孝孺,就是告诉大清百官,不管君主是谁,忠于自己的君主,才是最高道德。
所以,乾隆不是怀念明朝,是拿建文忠臣当道德教具。至于大家关注的苏松重赋,到清朝到底怎么样了?一般的书写,总喜欢说为改朝换代,前朝的苛政弊政会被一扫而空,没那么简单,如果是好用的统治手段,没有那么轻易抛弃。清朝入关,基本全盘继承了明朝制度,也自然延续了明代苏松的高额赋税旧额,并没有自动取消。不仅不减,为了打击江南士绅,树立清廷权威,主政江南朱国治来自辽东,他先后在江南掀起了“哭庙案”“奏销案”,两件事可以说相辅相成:哭庙案是杀鸡儆猴,杀掉带头抗议催税的金圣叹这批人,奏销案是清查江南积欠,苏松一带一万多有功名的士绅被革去功名、追讨欠粮,甚至极端到不近人情,探花叶方霭,只欠一厘银,也被革功名,人称“探花不值一文钱”,目的就是强力催征,维持高额田赋。
真正的制度性减税要到雍正朝。雍正三年,怡亲王允祥奏请,苏松二府永久减免浮粮银四十五万两;乾隆二年再减二十万两。两次合计减了六十五万两白银,是清代苏松最重要的一次减税,永为定例。
甚至,“苏松江浙人不得任户部”的祖制,到清朝也变了。这也是政治天平的移动,毕竟无论苏松还是其他省,对于清朝都是一样的政治地位,是征服的汉地十八省。清朝户部不再是一刀切的全部门禁,而是改成分司回避:户部按省份设十四个清吏司,比如你是苏州人,可以去浙江司、福建司任职,唯独不能在管江苏钱粮的江南司做官。所以光绪帝的老师翁同龢,常熟人,地道的苏松籍,后来做到户部尚书。如此安排,在明代是绝对不可能的,清代就可行。制度逻辑从“隔绝财赋地区人才”,变成了常规的职务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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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兰香死里逃生归来,与韩粱隔墙对唱,借戏文控诉构陷:“罗网重重困孤身,暗箭藏锋暗伤人。一朝险落污泥里,何日青天洗冤痕。”
这唱词放在靖难之后的江南士人身上也成立。他们没法公开喊冤,就用修史、写笔记、传方孝孺的故事,隔着一百年的墙,对唱。有些东西不是当场兑现的,它的回报周期比一个人的生命长得多。我以前总以为江南人多温婉,了解多了,发现江南人的性格和骨头,在吴侬软语之下,有疏离主流的一面,也有硬气的一面。
当然,建文帝如果继续当皇帝,历史会如何?明朝大概不会海禁,北方的战事大概也会早些到来,也许会提前100年进入崇祯时刻,或者,又是一个南宋。这个局面,大概明粉未必乐见其成,但是对于历史中芸芸众生而言,未必是最坏的结局。
大时代翻云覆雨,时刻在拷问一个问题:忠良废弛的时代,如何做才是对?如《兰香如故》中,沈家坚持理想而殉身,满门抄家,女眷入了教坊司;林家明哲保身,在夹缝中求存;赵家及时站队,卖身求荣,倒是长期权势滔天。
这三家人对应的就是靖难之后群臣的三种选择。朱棣入南京那天,建文满朝文武也做了同样的分流。有人逃,有人降,有人死,类似方孝孺的人也不少。开国功臣刘伯温次子刘璟见了朱棣,据载当面说了一句:“殿下就算是百年后,还是逃不过一个‘篡’字。”朱棣大怒,下狱,刘璟自尽。逃的人隐居,降的人加官,死的人被刻意羞辱甚至遗忘了一百多年,被民间慢慢挖出来,越挖越壮烈。
比起这些激烈的反抗,沉默的不合作,看起来是放弃抗争,但同样重要。经济学家赫希曼在《退出、呼吁与忠诚》里讲过一个道理:面对一个衰退的组织,人有三种回应,退出、呼吁、忠诚。退出就是走人,呼吁就是发声抗议,忠诚是留下来忍受,等待转机。过去大家总是觉得呼吁更积极,赫希曼强调退出也有意义,就是韦小宝所谓不和你玩了。但是在大一统的桎梏之中,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下,多数人不得不选择忠诚,即使忠诚在长期来看也有另一面的价值。而赫希曼说忠诚是沉默地忍受,相信事情终会好转。这话听着像窝囊,但在退出不可能、呼吁会送命的时代,沉默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你不是认同,你是在等。
在《兰香如故》中,昔日探花宗白先生的自我放逐沉沦市井,从官家闺秀到唱戏出彩的芙蓉秀,甚至兰香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放在赫希曼的框架里,都是忠诚与退出之间的灰色地带。不是认输,是在无法退出、无可选择、无法正面对抗的时候,用消极的不作为守住自己的底线。你不走,你不喊,你也不降。你就待在那儿,过你的日子,唱你的戏。这也是一种选择。
即使看起来明哲保身的林家,也带有这样的味道。在历史无情倾覆时候,没有以唐吉坷德的姿态抗争,而是沉默甚至隐忍甚至归顺,等待时局解冻。主角林锦岐站队新帝,同时又冒着灭族风险放走已经失败的废太子,只因为他觉得其无罪。林家老太爷的选择更复杂,他放弃对于道统的坚持,转为捍卫家族利益,甚至不惜与沈家退婚割席,看似贪生怕死。他日后尝尝暗自忏悔,自言晚节不保,愧对圣贤教导说晚节不保,但是他说看到孙子孙女好好活着,自己也不后悔当年贪生怕死。为了活着,为了保全家族,牺牲的是自己的气节,看起来是狡猾懦弱,其实要更复杂,因为他负责是家族利益。
剧中有一幕,林老太爷让长孙林锦岐上京前,让他带上弟弟妹妹一起走。那不像是托付,更像是一种交代。他对长孙说,带上弟弟妹妹,是让他明白,他们值得活着。老太爷自己选择了留下承受屈辱,但他把小的推出去,推到能活下去的地方。这一推,就是牺牲自己成全家人。
唐代安史之乱中,张巡死守睢阳,城破殉国,后来被文天祥写进《正气歌》:“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成了忠臣的极致象征。但张巡守城时粮尽,甚至不得不杀妾犒军,这件事一直有争议。更值得注意的,不是张巡本人反应,而是唐朝上下的反应。如学者仇鹿鸣等人指出,并不是当时所有人都赞同张洵的做法,觉得在不可抵抗的时代还要继续抵抗,代价是否太巨大。一个潜在的原因在于,对于唐代士大夫,忠诚首先是对家族的,所谓“先家后国”,即家族存续的优先级高于王朝忠诚。保全家族而受辱甚至投降,在当时得到不少同情,不算天大的罪过。
从唐到宋,华夏变为平民世界,世家大族消散,科举新人占据昔日士族的生态位。他们根基薄弱,很自然忠诚对象不再是家族,而是给于功名官爵的朝廷。也正是从宋代之后,“忠”从家族转向国家朝廷,“失节”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具体而言,林家老太爷退婚悔过保全家族,放在唐代不算什么大错,放在宋代以后就要承受道德审判。忠的标准之变化,这件事本身就是中国社会标准变迁的映射。
在《兰香如故》中,不少弹幕感叹封建主义的残酷,其实更是权力逻辑下的残酷,也在拷问不同时代的抉择。你愿意为理想付出多少代价?更难的是,当这个代价连带着家人的时候,你还愿不愿意付?方孝孺愿意,据悉十族八百七十三人。沈家也愿意,满门抄家,绣花鞋挂了一横梁。林老太爷不愿意,他选择了活着,选择了让家人活着。这个选择在方孝孺面前显得矮,但把弟弟妹妹推出门去的那只手,未必比引颈就戮的那一刀轻。
类似的变故,其实对于现代人也不遥远。今天不可抗力并不罕见,同样有不少人家道中落,或者一夕返贫。裁员潮里站队的人努力活下来,坚持原则的人可能被边缘化,向上走的和被时代抛弃的人也在分流,跟靖难之后“降的人加官、死的人被遗忘”,隔了上百年,隐蔽地分享同一种分流逻辑。
很难说中国人没有底线,但底线如果一次次被颠倒,那么坚持底线就显得如宋襄公与方孝孺一样下场,后人不仅缺乏理解,甚至冠之以愚蠢。历史的吊诡,即使古偶片也无法回避。时代一次次翻云覆雨,雷霆雨露之下,到底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才是对的。
到最后,真的只能就是活着,如剧中台词所言,野草一样活着。野草不是认输,是等。方孝孺等了一百年,等来了江南士林的记忆重建。建文帝等了近三百年,等来了乾隆的谥号和帝王庙的香火。苏松的重赋等了将近四百年,等来了雍正的减税令。建文帝想改的事,朱棣不让改,清朝全盘继承,一直拖到雍正才动。
有些正义的回报周期,比一个人的生命长得多,毕竟邪恶很准时,而正义总是迟到。在这个漫长周期中,多数人只能等待,只能活着,无论激昂还是卑微,这就是最为中国的存在主义。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徐瑾亦为公众号“重要的是经济”主理人,读者微信xujin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