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工智能加快赋能各个行业,全球经济K型分化特征突出。
对中国而言,高科技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出口势头很好。但人工智能兴起的同时,挤出白领与蓝领岗位,就业和消费承压。传统产业投资下行,新增投资动力不足。供需、科技与传统产业,不同群体之间出现分化,财富向资本、高技能人群集中。经济指标上,出口数据向上,而GDP、居民新增贷款、消费数据分化。
这就产生了如何看待指标分化的问题。通常认为,这只是单纯的经济结构性问题,比如K型分化反映了结构性问题,经济仍然在增长,只是结构性需要优化。既然是结构上的问题,自然就不那么急迫。但真的是这样吗?经济指标的背离,是否反映了更严重、更急迫的问题?
美籍华裔历史学家黄仁宇在其《万历十五年》等著作中,反复提及“数目字管理”的概念。黄仁宇认为传统中国社会的一大问题就是“不能在数目字上管理”“亿万军民不能在数目字上管理”——古代靠道德、人情和粗放的方式治国,而不是靠精确的数据和制度,这就导致了缺乏将社会资源有效整合调配的能力。
以数据为核心的精确管理,是现代化政府治理的标志。如今,在在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的支撑下,很容易对经济运转做出相对准确的监测。但是,数据并不等于社会现实,如果对指标的解读和应用错误了,就会偏离合理的经济逻辑,失去对社会现实的正确判断。
经济指标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统计指标,而是温度计、指挥棒。
物质产品平衡表体系(System of Material Product Balance,简称MPS)是社会主义国家在计划经济时期采用的国民经济核算制度,以平衡表形式系统反映物质生产部门的社会再生产过程。该体系依照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理论,将国民经济划分为农业、工业、建筑业、运输邮电业和商业五大物质生产领域,核算核心指标为社会总产值(含中间投入)和国民收入(净产值)。中国于1952年引入该体系,至1956年形成以综合平衡表为中心的核算框架。
市场化经济改革后,1985年,中国开始尝试MPS体系与SNA体系并存,并在1993年正式取消MPS体系,全面采用GDP。
GDP最大的不同就是,承认市场中服务、商业创造的利润,也是经济发展的成果。采用GDP,并不仅仅是经济统计方法的改变,它对整个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
服务业属于非物质生产部门,它的产出原本不包含在MPS中,改为GDP后,原本那些不被承认的经济活动,现在纳入了地方政绩考核。服务的含义很广泛,营销、旅游、文娱都纳入了GDP,这些服务业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这就意味着,GDP比MPS更能测量出老百姓的幸福感。在张五常所说的县域竞争之下,老百姓的幸福生活,就和各地政府追求政绩的目标,产生了激励相容效应。
经济运行中的就业结构,也发生了改变,服务业成为吸纳就业的第一大产业。就业不仅对工业和农业的依赖降低了,也增加了总容量。
分配制度也随之而变。计划经济下的分配制度是“按劳分配”,即“只有劳动才创造价值”,并根据创造的价值进行分配。
显然如果现在再用MPS去做经济的体温计,就会出现巨大的偏差。
世界在飞速发展,它不仅让旧技术过时,也会让旧的经济指标不再能很好地反映社会现实。
我们不妨假设一下,世界模型已经成功,灵巧手比人手还厉害,AI已经跨越奇点。基于AI的经济系统高速运转,全球GDP增速达到了50%。AI生产出来的财富,也并没有被AI巨头占用,而是投入到了太空殖民。但与此同时,大部分人类被踢出了生产系统,失业率高达80%。大多数人靠政府救济生活,生活在肮脏的、基础设施崩坏的老旧城区。这个时候,GDP指标会非常好,实物生产指标也非常好,资本回报率也非常好。但这个时候,可以看着这些指标下判断:经济运行很好吗?
这就要回到经济一词的本义,发展经济的初心。
当我们谈到经济发展的时候,经济(Economy)这个词的含义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指人类的经济活动,即对物质资料的生产、交换、分配和消费活动。经济就是创造、转化、实现价值,满足人类物质文化生活需要。二,指国民经济,一个国家的经济制度,经济运行,社会生产关系总和。
但经济一次还有社会现实上的意义。
经济是个外来词,“经济”一词最早见于《晋书•殷浩传》:“足下沉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经济”一词是经邦济世、经世济民等词的综合和简化,含有“治国平天下”的意思。既然是经世济民,那么,经济的含义自然有维持一个国家正常运行、社会稳定的含义。
马斯克推崇“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 Thinking),这是一种从最基础的事实出发,进行推理的思考方式,而不是依赖思维惯性或类比。第一性原理最早由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提出,指每个系统中存在一个最基本的命题,不能被省略或违反。把问题拆解到最基本的要素,确认哪些是不可动摇的物理事实,然后从这些事实出发重新构建解决方案。
这看似很容易做到,但实际上很难,因为人的理性充满缺陷,久而久之,就会把次级目标当作初心,比如,把某些经济指标当作了经济发展本身。
这就像一直用体温计来测体温,看人是否发烧,是否生病。但当人得了糖尿病、高血压的时候,不能说人的健康指标出现了分化,而要回到第一性原理,放弃体温指标,以人本身为出发点,去看血糖指标、血压指标。
经济的第一性原理,最基本、最不可动摇的问题,是人的感受。人的感受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一个社会怎么才能稳定?发展经济才能让社会稳定,更具体的,是老百姓有工作,有收入,有盼头,吃饱穿暖,有娱乐有欢笑。这就是国民经济。济民就能经世,社会稳定,国家存续。这里面,无数老百姓的感受,才是经济的本质。
所以,当原来侧重的指标和人的感受背离,以原来侧重的指标为基础,结论会更乐观,而以人的感受为基础,结论会更紧迫。如果仍然偏重过去侧重的指标,就会导致对社会现实的错误认知。
更具体地说,如果用实物指标,经济非常好。如果用GDP,或许不那么乐观。如果用就业率,消费指标,问题就更大。那么,哪种指标更合适?这就要回到最初所说的,经济一词的含义,人均指标比总体指标好,消费指标比生产指标好,国内消费指标比出口指标好。
一国经济的发展当然离不开供给端推动。但从经济发展的社会意义上,最终还是要落在消费和就业上。所谓经邦济世,重要的是人,是人的感受,人的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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