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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英国政治

参选英国地方选举的实践与体会

何越:我这次虽然没有赢得席位,却第一次得到区域党部组织的竞选支持,了解了本地民情,也在三周内建立了知名度、关系和认可。
国会议员Sadik Al-Hassan MP特意来到何越的选区助选。

2023年,我刚刚在5月地区选举中败选,前自民党党魁Sir Vince Cable就鼓励我申请做大选候选人。我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哪有本事参选?可Sir Vince说“这能提高你在党内的知名度”。

那时我并不能太懂此话。过去一个月,我代表工党参加了一次地区补选,就完全验证了这句“提高党内知名度”的选举作用。补选结束后,我选区的国会议员Sadik Al-Hassan发来短信:“You did really well and I am very proud of you. Good work.” 而我的选举结果是倒数第二。

8月,经过三位地区议员对我的面试,我顺利过关成为英格兰西南部North Somerset(北萨默塞特)议会Hutton and Locking选区补选的工党候选人。这里不是工党的优势选区。最初,党内把它定位为“纸面候选人”(paper candidate)竞选:工党需要在选票上有一个名字,让支持者有票可投,但不会投入资源组织竞选活动。

我事先并不知情,把它当作一场正常选举推动。幸运的是,因为本地选区的Dan Aldrige MP是工党议员,Labour South West(工党西南地区办公室)为摸清2029年大选前的选情,愿意制作和印刷1000张我的选举宣传单张,并且安排了竞选代理人地区议员Cllr Ciaran Cronnelly。

国会议员Dan Aldridge MP带领支部工党助选。

原本几乎没有竞选活动的补选,逐渐有了传单、Door knocking(敲选民家门计划),来自国会议员Dan Aldrige MP、地方议员、Weston CLP以及BCC(British Chinese Council)志愿者的支持。第一批传单从1000份增加到3000份,还设计和印制了第二份宣传单张。一次较大的行动中,12个人分成三队,按照事先划定的街道和门牌访问了54户居民。

一个最初预计将冷冷清清没有实质动作的竞选,最后的收获超出设想。

国会议员Sadik Al-Hassan MP特意来到何越的选区助选。

补选为什么特别?

英国地方议会补选并不罕见。议员辞职、去世或因其他原因留下空缺,都可能触发单独选举。比如前首相斯塔默辞职,现在他所在的伦敦选区就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补选;而新任首相伯纳姆,几个月前连MP都不是(即不具备成为首相的资格),故此他参加了一场曼城的补选,胜选成为MP,成为党魁,然后继承首相位置。

补选的特别之处在于,某个地区在那个时间可能只有这一个选区投票。区域党部、国会议员、本地党组织和志愿者可以把人力与注意力集中到这一处。

我参加的这个地区补选,是因为当地选区的议员去世了,故此需要重新选举一位新议员。而工党区域党部愿意组织竞选,并不是突然认为我能够当选。他们希望借补选机会了解民情、更新选民资料,为下一次大选铺路。我因此第一次经历了一场由Regional参与组织的竞选。唯一的条件是,我必须上门拜访选民(专业术语是door knocking,是选举最常用的手段)。

故此,借助地方补选(其目的是选出一名地方议员),我的参选任务是为地区工党绘制一张服务未来大选的选区政治地图。于我个人而言,则是积累参选经验,以及提升人气。

敲选民家门(door knocking)

最常见的竞选方式是派发宣传单张和敲选民家门(door knocking)。如果想收集选民投票意向数据,最传统和常见的方式就是敲选民家门。

第一次敲门的新手,往往担心选民会问如何刁钻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复杂,更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有些人根本不开门;有的开了门,见不是自己支持的党,找着理由就关门了;有的比较礼貌,会说一些想法和投票意向;也有人说所有政治人物都一样,自己不会投票;遇上支持自己党派的,态度就明显的好。不管如何,除了个别态度愤怒的,过去三年的实践里,我没有遇上一个摔门的。

候选人就在这些短暂接触中认识选区。在一次又一次简短的聊天中,明白英国选民的地气,勾勒出大概的选民心态。而这些数据,最终将是未来选举策略的依托所在。

第一代移民怎样误解选举

第一代移民里,一些人并非简单地“不关心政治”,而是缺少理解选举所需的中间知识。他们知道民主国家投票,却不懂选区划分、选民权利、地方议会、政党组织、候选人遴选过程等基本竞选常识。而且往往只懂大选,以为选举就是大选,不知选举还包括各种地方选举。比如汉语里的议员,往往特指MP(国会议员)。

我听过最极端的例子是,有来自阿富汗的女性移民认为,如果投票,自己可能会被政府杀死。这只是个人特定经历形成的恐惧,不能代表所有阿富汗移民。但它说明,移居英国不会自动清除一个人过去对政治权力的记忆。

在一些来自大中华地区的第一代移民中,我也遇到过较模糊的类似心理。他们说不出投票究竟会带来什么,却潜意识地觉得,接近政党、公开表达立场或留下个人资料需要谨慎。英国选民投票结果是个人隐私,只有政党组织才有途径获得名单。但英国法律上对于选民的安全保障无法自动变成移民心理上的安全。

第二种误解走向另一个极端。有人听说我参加地方议会选举,马上说:“你以后能当首相。”这听起来是鼓励,背后却是一种只有起点和最高点的两级选举观:今天参选,下一站仿佛就是唐宁街十号。至于地方议员和国会议员的区别、英国首相如何产生、一个政治人物怎样逐步积累经验,中间过程全部消失了。

第三种误解发生在我建立的一个华人破泡(Burst the Bubble)群里。我希望帮助第一代移民了解英国政治,却曾经有很多人怀疑,我做这件事是为了获得他们的选票。这样的误解是因为他们对英国选举没有任何基本常识:不懂选区的划分,不知道选民的投票权利仅仅与地理因素有关,而非人种。他们把“认识候选人”与“成为候选人的选民”混为一谈,以自己的中华思维臆造了一套选举逻辑。

三种误解看似毫不相干:一种把选举视为危险,一种把通往最高权力视为选举的唯一目的,另一种把公共活动想象成向熟人收集选票。它们暴露的却是同一个第一代移民的常识缺少:只知道选举的起点和结果,不了解中间过程。

故此,我这次虽然没有赢得席位,却第一次得到区域党部组织的竞选支持,了解了本地民情,也在三周内建立了知名度、关系和认可,而且还为British Chinese Council(BCC)找到了新项目Weston Pilot。这些,都是竞选之外的意外收获。

区议员CLLR. Catherine Gibbons(North Somerset Council的Deputy leader)在市议会里举行了BCC座谈会。

最后要非常感谢BCC的成员,大老远从伦敦、雷丁、Newbury和布里斯托尔开车或者乘搭火车来选区为我助选; 助选后,区议员CLLR. Catherine Gibbons(North Somerset Council的Deputy leader)在市议会里为我们举行了BCC座谈会。BCC成员的整体形象与能力,令整个工党支部对BCC刮目相看。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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