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坚持“真实拍摄”是否等于更真实——我最近看的一部诺兰电影是《敦刻尔克》,它想表现的是数百架飞机、几十艘舰船的史诗级战役。我认为如果那部电影使用更多CGI甚至今天的AI技术,效果反而可能更好。
“手搓”电影为什么会变得更珍贵
静楠:数字技术让拍摄变得更容易,诺兰却坚持辗转多国取景、耗资近3.75亿美元还原《荷马史诗》的史诗场景。这样的传统电影会不会逐渐成为少数人的奢侈品,甚至最终消失?
马藤:不会。人们对“真人”的需求依然非常强烈,尤其在西方文化中,“real”和“authentic”之间有很强的心理联系:人们希望看到这是一个真人,真的站在那里,真的在对我讲话。所以真人拍摄不会消失。但与此同时,在主流大众文化里,AI会进入几乎所有地方,因为成本和生产效率的差距实在太大。未来很可能不是"AI电影消灭真人电影",而是两者同时存在:一边是海量、低成本、AI生成的内容,另一边是昂贵、真人、实景、手工制作的"有机电影"。
静楠:那么真正稀缺的是什么?
马藤:真正的问题不再是“我们能不能制作电影”,而会变成“为什么有人要看你的电影”。当任何人都可以生产影像,稀缺的就不再是影像本身,而是好的想法、好的判断,以及真正值得别人投入时间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说:真正重要的不是camera,而是mindset。历史上有大量糟糕的电影也是用真正的胶片拍摄的——胶片不会自动让你成为好导演,AI同样不会。工具不会给你创作的使命,你必须自己给自己。
下一步也许不是“看”,而是“参与”
静楠:您现在主要研究互动电影。AI除了降低制作成本,还可能怎样改变我们“看电影”这件事?
马藤:我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让AI生产更多线性电影,而是Participatory Film(参与式电影)。传统电影最大的特点是观众是被动的:电影一直在告诉你东西,却几乎从不问你问题。但真正好的老师不会这样,好的老师会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A还是B?为什么?这其实就是苏格拉底式方法(Socratic Method)。
我感兴趣的不完全是《黑镜:潘达斯奈基》那种为了剧情不断分叉,而是有一个明确目标的互动:比如一个人心脏骤停,你的任务是救活他,电影不断要求你做决定——做对了继续,做错了这个人可能死亡,你重新尝试。这时观众不再只是"看",他必须思考、判断、行动,而研究显示这种参与能显著提高学习效果。AI非常适合这种电影,因为传统拍摄每增加一种选择都意味着新增拍摄成本,AI则可以大幅降低这种成本。所以AI真正改变电影的地方,也许不是让我们制造出一个更逼真的演员,而是第一次让影像真正能够不断回应观众。
后记
不久前,笔者受邀前往帝国理工学院,参加一个国际AI电影大赛启动仪式。现场聚集了电影导演、演员、制片人、创业者和AI创作者,一起观摩了从创意到制作的端到端AI电影工作流程演示,以及中国厂商的视频生成模型。马藤作为主旨演讲嘉宾,也分享了他对AI电影创作及创意产业未来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