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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访华

中美虚与委蛇、斗而不破

叶胜舟:特朗普再次访华,双方没有联合声明,也没有大订单,表明成果有限、不如预期。中方反复表达诚意,精心准备和发力,但美方反应冷淡。

“稳定”是中方此次峰会的核心立场之一,中方反复表达了诚意、善意。习近平在欢迎国宴上致辞说,“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在中南海小范围会晤又说,“推动两国关系稳定发展”。

中国官员、官媒也配合对“稳定”进行了阐释。5月13日,《人民日报》国际部以“国纪平”的常用笔名发表评论,表示“中美两个大国打交道,最重要的是树立正确的战略认知,要回答好中美到底是对手还是伙伴这个管总的问题”。5月14日,李强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会见随特朗普访华的17名商界领袖时呼吁,“在当前国际形势不确定不稳定这样的大背景下,中美积极维护稳定健康的双边关系”;同日,驻美大使谢锋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提出“要树立正确认知。中美是伙伴还是对手,是决定两国关系发展的方向性问题,必须扣好‘第一颗纽扣’”。

微妙的是,特朗普、美国白宫和国务院在华期间都既未使用、也不否认这个概念。直到回国后17日白宫发布《事实简报》才提及,也只是一句带过,在法律上没有约束力,在逻辑上、实践上存在阶段性不稳定、战术性不稳定;主要篇幅都是介绍中方的承诺和让步,都是具体的问题,包括:中国市场准入、中国对美投资、伊朗核问题、霍尔木兹海峡开放等,对美方的承诺和让步避而不谈。意图明显是回避伙伴、对手的定位,不回避竞争,认可稳定对双方有利,但不强求稳定,如何定义和实现“稳定”由美国自主,不愿被中方带节奏。总体感受是,中方精心准备和发力,却打在棉花上,美方反应冷淡。

特朗普在峰会开场白说,“愿同习主席一道,加强沟通合作,妥善解决分歧,开启有史以来最好的美中关系”;在国宴上致辞说,“两国要加强合作,为世界创造美好未来”;在中南海小范围会晤说,“美中关系很重要,一定会越来越好”。这些表态如果由其他国家元首说出来,那是认真的、诚恳的,鉴于特朗普糟糕善变的个人信用、夸夸其谈的语言风格,这些话更多是应景、客套的表达,难以让人信任和放心。

由于政治体制和成长环境不同,中国官员普遍口才一般,不擅长和媒体、民众打交道,发言往往需要提前、精心、严谨、书面准备。美国民选官员口才不过关,就不能吃政治饭,所以通常生花妙舌,擅长即兴、口语、坦率、接地气的表达。特朗普在峰会开场白就脱稿谈到,欢迎仪式上中国仪仗队军人,强调孩子们的欢乐和友好。

出乎很多人预测,特朗普再次访华,双方没有联合声明,也没有大订单,表明成果有限、不如预期。对比2017年访华,时间少了半天,议程少了中美元首出席系列签约仪式,共签署合作项目34个,金额达到2535亿美元,创下中美经贸合作史上新记录,也刷新世界经贸合作史上新纪录。

A股市场迅速予以负面回应,三大指数连续两日集体下跌。截至收盘,5月14日上证指数跌1.52%、深证成指跌2.14%、创业板指跌2.16%,15日上证指数跌1.02%、深证成指跌1.17%、创业板指跌0.56%。

5月14日,特朗普放风中国“已经同意从美国购买石油”,15日放风与习近平达成“非常棒的贸易协议”;贝森特14日放风,“中国不久后可能采购大批美国波音飞机”;格里尔14日放风,“预计中国将承诺采购价值数百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

5月15日,在中国外交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纽约时报》和法新社密集追问购买200架波音飞机、人工智能合作、农业领域合作、购买更多美国石油、稀土供应、中方同意帮助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美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人权、黎智英案等问题,回答全部打太极拳,都是原则性的泛泛而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A股三大指数两天大跌后,5月16日星期六,中国商务部以答记者问方式,公布中美经贸磋商达成的五个初步成果,或为安抚市场,没有披露美方承诺和让步。

台湾:美以静制动 中以动逼静

中方多次确认,台湾问题、民主人权、道路制度、发展权利是四条红线,不容挑战。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核心问题,也事关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几乎所有中美元首峰会都要谈台湾问题,14日也不例外。习近平重申“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强调“‘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

美方反应相当老练,只听不说,没作任何新承诺,没作任何正面回应。峰会后特朗普在天坛参观时面对媒体追问台湾问题,都未回应;贝森特14日接受访问时透露,“特朗普很清楚台湾议题有多敏感”;鲁比奥14日接受采访强调“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没有改变”,即“某种程度上的模糊性”,对台军售问题“不是今天会谈的重点”,警告中国武力统一将是一个“严重错误”;美国白宫14日峰会摘要和17日事实简报,也都避谈台湾问题。

与美方冷处理迥异,台湾当局热启动,迅速、密集回呛大陆“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的立场。5月14日,“行政院”指责“中国大陆的军事威胁才是对台海以及印太地区的唯一不安全因素”,陆委会指责“真正可能引发危机、威胁和平的,是北京持续进行的军事骚扰”,“外交部”指责“台海不稳定的唯一因素正是中国威权扩张主义的行径”。17日赖清德亲上火线,在脸书发文称,“台湾是台海及区域和平稳定现状的维护者”,指责大陆“才是区域不稳定及改变现状的根源”。

在回国专机上,特朗普左右开弓,在两岸之间保持模糊的平衡、精妙的张力。这个剧本背后肯定有美方高手策划,特朗普还是政治菜鸟,独立完成过于吃力。针对大陆,他透露习近平直接问他如果中国武力攻台,美国会否协防,他明智地拒绝回答,“习近平主席今天问我这个问题。我说我不谈这个问题”;针对台湾,他警告“不希望看到有人走向‘独立’”,“我们得飞9500英里打一战,这不是我想要的”。

台湾问题涉及中美的切身利益,中方希望早日和平统一、民族复兴,美方需要继续维持现状、扼制中国。美国对台军售向来是中美矛盾的焦点之一。2025年12月,特朗普政府批准超过110亿美元的对台新军售,创历史新高,包括海马斯系统、无人机等违反国内法的远程进攻性武器。2026年2月4日,习近平与特朗普通电话时要求,“美方务必慎重处理对台军售问题。”

特朗普已在14日国宴上宣布,邀请习近平夫妇9月24日访美,巧合的是9月25日为中国中秋节。11月5日中期选举共和党日益严峻,是否需要一个来自中国的大订单在9月底打强心针,直接左右特朗普提出大交易的动机和动力。可以预见,中方不见兔子不撒鹰,经济好让步、政治好进步,只要台湾问题上美方愿意作出更积极的让步,中方多掏两三千亿美元采购好商量。

美方可交易的让步有两个选项:一、将以往的“不支持台独”表态为“反对台独”,这对共和党杀伤力太大,实现难度高;二、台湾每届政府采购军火100多亿美元照收,相当于“进贡保护费”,但给什么、何时给、如何给军火的主动权在美方,且可控制、可交易,例如暂时放在冲绳美军基地,这条操作性更强。

(注:作者为独立评论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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