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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德国经济

作为投资目的地的德国,还有吸引力吗?

张冬方:德国确实面临着双重挑战,既需要获得来自黄仁勋们的信心与加码,更需要稳住本土基本盘,重塑本土企业对德国的信心。

英伟达CEO黄仁勋最近在欧洲受到了超级流行明星般的待遇。他所说的和他将要投资的,均备受关注,尤其在德国。因为投谁,意味着对谁有信心。然而,在一次媒体采访谈及德国时,黄仁勋表示,看到一个技术曾经高度先进的国家在技术发展上被远远甩在后面,令他十分痛心。

为德国感到痛心的不止黄仁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外界对“德国正在衰落”的印象,似乎越来越深刻,而这正是德国想努力扭转的局面。

10月19日到20日,德国政府举行了首届投资德国峰会(Invest in Germany Summit 2026),进行了一轮魅力攻势。据政府说法,约200名来自德国及其他国家的企业首席执行官出席了峰会,其中也包括对德国感到痛心的黄仁勋。

在峰会上,德国总理默茨展现出了对黄仁勋给与德国发展信心的迫切期待。在两者对谈中,主持人问双方是否愿意互换一天工作。默茨称其为“好主意”,黄仁勋却直白地给出了否定答案。默茨称自己会穿上皮衣,飞到柏林,会见德国总理,并告诉对方“我准备好投资了”。

默茨需要争取的不只有黄仁勋一个人。在峰会开幕词中,面对潜在投资方,默茨先谈起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勤劳、早起,“6点到7点就是交通早高峰”;度假时最早去海滩铺毛巾占位;约定交货绝不延误,受邀19点赴宴会在18:58出现。他总结道,德国人可靠、可预期、精确,不会让人措手不及,“简而言之:我们正是投资者最看重的那种人。”曾任贝莱德德国监事会主席的默茨,应该深谙投资者的心理与逻辑。

据德国《商报》引用德国政府官员的说法,外国投资者对德国的看法,明显比德国国内更加积极,“我们是在拿今天与25年前相比,那时的世界完全不同;而投资者是在拿德国与其他投资地点相比。”换句话说,即使德国不如以前,但目前,和其他国家相比,德国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美国财富管理企业KKR联席首席执行官对德媒将德国的竞争力总结为:德国拥有强大的工业基础、优秀的工程师,以及实力雄厚的中小企业。而且,与其他国家相比,德国的政府债务水平相对较低,因此相应的投资空间也较大。

这场投资大会究竟达成了多少新的投资协议,目前尚不清楚。按照经济部长赖歇的说法,今年截至目前,私人投资者已宣布在德国投资2286亿欧元,其中955亿欧元来自外国企业。默茨还提到了由近150家企业组成的“Made for Germany ”投资倡议联盟。该联盟称,将在2025年至2028年期间在德国投资超过8000亿欧元。不过,该倡议早在9月底就已公布这一数字。

此外,德国政府与英伟达签署合作意向声明,旨在推进工业AI模型研发及应用。英伟达还宣布,计划投资四家德国初创企业:人工智能企业Mirelo、机器人企业Agile Robots、医疗科技企业Avelios Medical,以及卫星制造商Reflex Aerospace。而亚马逊则宣布明年将在德国投资超过160亿欧元。

不过,投资承诺不等同于投资本身。更何况,投资大会的热闹之下,另一些数据却呈现出市场冰冷的现实。

德国政府这个月发布了《2026年秋季经济预测》。该预测报告一方面将今年增长预测由0.5%上调至1.3%,称经济已经恢复增长,而动力主要来自出口和政府投资,其中,国防与基础设施支出是重要支撑。另一方面预计未来两年增速放缓,预估2027年增长1.1%,2028年0.6%,与此同时,承认私人投资仍然谨慎。报告称,中东冲突推高能源及消费价格,对家庭购买力和企业投资形成约束,而释放经济增长潜能,私人部门投资非常关键,这也才有了首届投资德国峰会的召开。

德国工商大会(DIHK)外贸负责人特赖尔认为,仅靠峰会还无法解决德国投资疲弱的问题。他表示,德国的投资活动仍然明显不足。2026年上半年,私人投资仍比新冠疫情前的水平低约11%。德国工商大会的经济形势调查结果也显示,许多企业在投资方面持谨慎态度。经济政策环境的不确定性、不断上升的成本和沉重的官僚负担,削弱了德国作为投资和经营地的吸引力。

所谓的投资谨慎,不在于投不投,而在于在哪儿投。德国企业正越来越多地在海外进行投资。根据德国工商大会的“能源转型晴雨表”调查,约40%的工业企业因能源成本高昂,正在考虑缩减在德国的生产,或将生产转移至国外。而根据德国工商大会年初开展的经济形势调查,在进行海外投资的工业企业中,41%将节约成本列为首要动机,这是自2003年以来的最高比例。

另一份调查也表明,很多德国中小企业并不看好德国在短中期内会改善投资条件,由此计划转移生产基地。据《商报》近日报道,民意调查机构Forsa对约150名来自汽车行业、机械与设备制造以及能源密集型行业负责人进行了具代表性的调查。结果显示:15%的受访企业正在或计划将生产基地迁往国外;在年营收超过1亿欧元的企业中,这一比例达到31%。德国境内的生产收缩也正在发生:21%的受访企业表示已削减德国境内的产能,或已做出削减决策;11%已关闭德国境内的整个生产基地,或已决定关闭。

近几个月来,各大德国车企纷纷将东欧作为投资首选地。一方面,大众、梅赛德斯和宝马在国内削减岗位,另一方面,这些车企却在匈牙利进行巨额投资,而成本考量正是德国车企转移产能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2025年德国平均每小时人工成本为45欧元,几乎是匈牙利的三倍。

经济部长赖歇将德国本次投资峰会称为一场全球性的“资本争夺战”。德国确实面临着双重挑战:既需要获得来自黄仁勋们的信心与加码,更需要稳住本土基本盘,重塑本土企业对德国的信心。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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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国薯国

薯国,爱吃马铃薯的德国;米国,爱吃大米的中国。本专栏聚焦于与中国比较下的德国和欧洲,尤其是德国和欧盟在数字经济领域的数据保护、反垄断等监管政策 。在数字经济监管领域,欧盟是先行者。作者张冬方,资深媒体人,做过杂志,干过电视,做过人物访谈记者,干过生活类编辑。近十年来扎根德国,观察和报道德国社会和政治热点,作者邮箱:z_dongfa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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