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拒绝重启入欧谈判使欧盟扩员计划再次受挫。要成为真正的“全球玩家”（global player），欧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冰岛公投结果
8月29日，冰岛曾就是否要重启加入欧盟谈判举行过全民公投， 最终52.8%的选民投票否决了这项提案。该提案之所以提及“重启”，是因为早在2009年，因受金融危机影响，冰岛就曾申请要加入欧盟，但于2013年暂停了谈判，且在两年后正式终止了谈判。因而，冰岛这次公投的焦点并非是要不要加入欧盟，而是是否要重启2015年由当时政府中止的入盟谈判。
自2024年12月21日起，冰岛社会民主联盟主席克里斯特伦•弗罗斯塔多蒂尔（Kristrún Frostadóttir）就担任该国总理。有分析称，正是在各种危机的推动下，尤其是美国已从可靠的保护者转变为难以预测的对手，弗罗斯塔多蒂尔所领导的政府才试图重启入欧谈判进程: 特朗普现已对仅距冰岛数百公里的格陵兰岛提出主权主张，其关税措施已波及冰岛。俄乌冲突也已持续四年有余；与冰岛毗邻的北极地区则纷争不断。此外，冰岛克朗汇率波动加剧，高利率问题也给冰岛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带来了沉重负担。正因如此，冰岛才于今年8月底举行了这场全民公投。
当然，实事求是地说，冰岛目前已与欧盟紧密相连：该国不仅参与了欧盟单一市场，而且还属于申根区。正因如此，据报道，如果冰岛恢复与布鲁塞尔的谈判，原则上很快就可达成协议——据欧盟委员会称，这一过程只需一到两年。
但在冰岛与欧盟的关系中，一个历来尤为敏感的问题是：若冰岛加入欧盟，其渔业权益将何去何从。渔业是该国最重要的经济部门之一。而一旦成为欧盟成员国，冰岛迟早就必须将其渔场置于欧盟渔业政策的监管之下，还须向其他成员国的渔船开放其领海。此外，受严格保护的农业部门也是如此。因而，这两个行业的利益代表公投前都极力呼吁投反对票。据报道，在首都雷克雅未克以外的农村地区，反对重启谈判阵营的势力尤为强大。
而支持重启入欧谈判的一方则指出，除了安全问题外，加入欧盟或许是应对持续通胀危机的正确答案。冰岛的生活成本在欧洲各国中居于首位。这既与该国远离欧洲大陆的地理位置有关，也是其对农产品和食品实施广泛贸易壁垒造成的后果。如果加入欧盟，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强势欧元是否应该取代作为本国货币的“小克朗”?
然而，据分析，赞成重启谈判的阵营之所以难以消除人们的怀疑，部分原因也在于其目标比“反对”阵营更为模糊。据报道，在冰岛最主要的亲欧派政治组织和民间运动联盟“Evrópuhreyfingin”（冰岛语“欧洲运动”）的竞选总部里，除了公开表示支持欧洲的热心人士外，还有一些人只想先不作任何承诺，看看欧盟究竟能够提供什么。由于这次公投仅涉及重启谈判——如果谈判成功，为了正式加入欧盟，还需再次举行公投。届时，一旦人们对谈判结果不满，冰岛人仍然可以选择“反对”。
弗罗斯塔多蒂尔所领导的政府也曾一再提醒人们关注这一点，但在这场冰岛历史上罕见白热化的竞选活动中却被忽略了。
据报道，弗罗斯塔多蒂尔在发表亲欧言论时表现得格外克制，还明确拒绝了布鲁塞尔方面任何干涉的企图。她还一再强调，决定权在人民手中。为了确保辩论的公平条件，政府还分别向“赞成”和“反对”阵营各拨款1000万冰岛克朗（折合略高于7万欧元），以支持其各自的竞争活动。
但正如所预期的那样，投票结果十分胶着: 52.8%的冰岛民众反对重启加入欧盟谈判，47.2% 则赞成重启这场谈判。这一结果已明确表明: 冰岛眼下不会走上加入欧盟的道路。弗罗斯塔多蒂尔表示，此次否决并非挫折，而是民主的胜利，并称：“举行这次公投是政府的承诺。”
在这次冰岛全民公投结束后，欧洲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大卫•麦卡利斯特（David McAllister）以及欧洲议会负责与北欧及欧洲经济区/欧洲自由贸易联盟国家关系代表团（DEEA）团长诺伯特•林斯（Norbert Lins）（两人均为德国基民盟成员）都表示：“这一结果不会改变冰岛与欧盟之间的关系。” 德国社民党欧洲议会议员团团长勒内•雷帕西（René Repasi）也表示：“对欧盟而言，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欧洲的大门对冰岛依然敞开着。”
欧盟扩员前景
据报道，过去几个月来，欧盟领导人对冰岛问题一直保持着相当克制的态度，以免给人留下干涉第三方内政的印象。尽管如此，布鲁塞尔方面仍寄希望于此次公投能以“赞成”告终，从而为欧盟扩员注入新的动力。毕竟欧盟上次接纳新成员已是13年前的事了：2013年7月1日，克罗地亚加入欧盟，成为其第28个成员国。但随着英国2020年退出欧盟，其成员国数量又缩减至目前的27个。
而值得关注的是，自克罗地亚加入欧盟以来，欧洲各国领导人在欧盟扩员问题上一直持非常谨慎的态度，因而，这个联盟组织至今也尚未吸收新成员。然而，在全球政治与经济形势发生剧变的当下，据报道，欧盟各国如今已普遍形成一种共识：欧洲必须通过自身发展壮大，才能避免被碾压。
根据欧盟条约第49条，每个符合1993年制定的“哥本哈根标准”的欧洲国家都有申请加入欧盟的权利，但并不具有获得成员资格的法律权利。
想要加入欧盟的国家需要提交入盟申请。一旦该申请在欧盟委员会的推荐下被欧洲理事会一致接受，欧盟就正式授予该国“候选国”地位。
“哥本哈根标准”规定：“成员资格要求候选国必须实现体制稳定，保障民主、法治、人权以及尊重和保护少数群体；存在正常运行的市场经济，并有能力应对联盟内的竞争压力和市场力量。成员资格还要求每个候选国承担起成员的义务，包括坚持政治、经济和货币联盟的目标。”
欧盟现有九个入盟候选国，即土耳其、北马其顿、黑山、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乌克兰、摩尔多瓦、波黑和格鲁吉亚。但需要指出的是，加入欧盟绝非一蹴而就之事。入盟谈判往往旷日持久、艰苦繁复。就拿土耳其来说， 该国自1999年以来就是欧盟候选国。迄今已有20多年历史了。在欧盟委员会的推荐下，欧洲理事会早在2004年12月17日就决定与土耳其展开入盟谈判。该谈判并于2005年10月3日正式开始。但土耳其至今仍未能加入欧盟。
据称，批评者出于各种理由拒绝土耳其成为欧盟成员国。其中，有些人认为土耳其的大部分领土（约97%）不在欧洲，而是在亚洲。但塞浦路斯地处亚洲照样成了欧盟成员国。因而，这种讲法难以服人。此外，人们还经常补充道，土耳其作为一个以穆斯林为主的国家，在文化上并不属于以基督教为主的欧洲。迄今为止，土耳其已当了20多年候选国，其入盟之路艰难曲折。
在现今的九个欧盟候选国中，虽然土耳其是个特例，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从欧盟候选国到成员国确实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然而，芬兰从正式申请到最终加入欧盟仅仅用了不到3年的时间，也是欧盟历史上入盟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
在冰岛就是否要重启入欧谈判举行全民公投后，《柏林晨报》曾刊登过一篇题为《冰岛无意加入欧盟——这将对欧洲产生影响》的报道。该文称：“当务之急似乎是通过接纳西巴尔干各国加入欧盟，将其长期与欧盟绑定在一起。其中进展最顺利的是黑山，该国最早可能于2028年底加入欧盟。”
随即文章又写道：“目前正与俄罗斯交战的乌克兰也是候选国之一。入盟谈判正在进行中，但从现实来看，最早也要到下个十年才能成为成员国。”
就在欧洲理事会2022年6月24日正式将乌克兰和摩尔多瓦列为欧盟候选国的当晚，德国《时代周报》网站就曾撰文称:“通过这一步骤，欧盟承认这两个国家为加入欧盟所做的努力。但候选国地位并不是迅速加入欧盟的保证。在欧盟委员会推荐后，只有在乌克兰和摩尔多瓦满足了进一步的改革要求，才能开始与其进行谈判。而这涉及到司法改革和更有力的反腐斗争。”
欧盟早已于2024年6月25日在卢森堡正式启动乌克兰加入欧盟谈判的进程，但笔者此前就已指出，乌克兰要在2030年前加入欧盟，还有相当大的难度。《柏林晨报》那篇文章的作者现也认为乌克兰至少要等到下个十年才有望加入欧盟。文章还称，至少从形式上讲，土耳其仍属于应被引导加入欧盟的国家之列，但同时指出，实际上，这方面多年来已无任何进展。这也是现实。
总体而言，冰岛拒绝重启入欧谈判已使欧盟扩员计划再次受挫。欧盟要加快扩员进程，在政治、经济和制度设计上均面临巨大挑战。由此也可见，要成为真正的“全球玩家”，欧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注：作者袁杰博士是旅德中国学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