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即将执政塞尔维亚的无领袖运动

{"text":[[{"start":8.98,"text":"几十名学生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色毛衣，衣上有白色北欧风图案，他迅速念出投影在墙上的议程事项。没有人打断他。每念完一项，学生们就举手表决。"}],[{"start":25.56,"text":"他身后，一块巨大的绿色黑板上贴满了手写标语：“要有能力，不要盲从”、“该让当权者也参加考试了”，还有尺寸最大的一条：“我们是推动变革的力量。”"}],[{"start":37.57,"text":"2024年12月举行的这场“全体会议”是塞尔维亚北部诺维萨德大学理工科学生举行的首批此类会议之一。记者等外人不得参加这类会议。不过，有些会议被拍摄了下来，学生们将影像资料分享给了英国《金融时报》。"}],[{"start":56.81,"text":"一个月前，诺维萨德发生了一场灾难，成为推动政治变革的抗议运动不断升级的残酷导火索。该市一座刚刚翻修过的火车站发生混凝土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引发公愤。此后，这场悲剧成为该国腐败问题的象征。"}],[{"start":76.45,"text":"贝尔格莱德大学(University of Belgrade)心理学教授亚历山大•鲍察尔(Aleksandar Baucal)表示：“从象征意义上说，我们都在这片雨棚之下。”他如今很可能代表学生运动进入议会。"}],[{"start":88.15,"text":"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这些集会逐渐从组织反政府抗议活动，演变为纪律严明的集体决策机构。"}],[{"start":96.19,"text":"所谓“学生名单”(Student List)在10月25日的选举中获胜。这份名单由250名教授、医生、作家、建筑师及其他专业人士组成，其中大多数人此前没有政治经验，是各地全体会议精心遴选出来的。对于一个成立还不到两年的运动来说，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start":116.37,"text":"这场运动推翻了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强人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迫使他在所有选票尚未计完时便承认败选；这一切都没有造成流血，而塞尔维亚这个巴尔干国家仍饱受战争创伤和族群紧张局势困扰。"}],[{"start":null,"text":"

"}],[{"start":131.20000000000002,"text":"诺维萨德(Novi Sad)大学三年级物理专业学生、学生活动人士切多米尔•久林(Čedomir Đurin)，对武契奇在执政14年、不断加强对权力的掌控并日益暴力镇压抗议者后，竟如此轻易地承认败选感到震惊。久林说：“我第一个念头是：哇，就这样？”"}],[{"start":148.97000000000003,"text":"但真正的难题或许才刚刚开始：新当选的议员如今必须设法执政，既不能背弃这场运动的原则，又要应对被推翻政权可能发起的反扑。"}],[{"start":159.96000000000004,"text":"贝尔格莱德大学法学院应届生亚娜•瓦西奇(Jana Vasić)表示：“我不介意由成年人接手这份工作。说实话，我松了一口气。”她的生活终于有望恢复正常，数千名其他学生也一样。"}],[{"start":174.13000000000002,"text":"诺维萨德火车站的这场灾难发生后，学生抗议活动席卷了整个国家。当武契奇派遣防暴警察前去镇压示威活动时，学生们封锁了大学。到2024年底，塞尔维亚全国的大多数大学都处于封锁状态。在政府同意调查火车站坍塌原因之前，学校没有举行任何讲座、研讨会或考试。"}],[{"start":198.76000000000002,"text":"一些学生在那里待了好几天，只回家洗个澡，随后便迅速返回参加这场运动的全体会议。"}],[{"start":206.28000000000003,"text":"学生名单候选人克谢妮娅•乔尔杰维奇(Ksenija Đorđević)表示：“他们就像军人一样，专注而坚定。”她可能在未来几周内获得议会席位。她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总统府旁的建筑工作室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当时涂着标志性的红唇，身穿单色套装，佩戴迪奥(Dior)项链。"}],[{"start":null,"text":" "}],[{"start":226.92000000000002,"text":"学生们每天聚在一起，召开数小时的全体会议，投票决定从吃什么到政治纲领等各种事项。每次会议都由不同的学生主持。他们避免让同一批人频繁接受媒体采访，担心这些人会被塑造成领袖。"}],[{"start":243.87,"text":"保持无领袖状态是该运动创立时确立的一项原则，旨在避免重蹈覆辙——过去，个人野心曾凌驾于共同事业之上。"}],[{"start":253.34,"text":"鲍察尔说，他曾获学生允许旁听一些全体会议。他看到有人试图“变得比其他人更重要”，但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其他人“立即行动起来阻止这种情况发生”。"}],[{"start":266.41,"text":"到2025年晚春，诺维萨德悲剧的问责仍无着落，学生们提出了新的诉求：举行议会选举。2026年9月，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并宣布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孤注一掷地试图以总理身份重新掌权。"}],[{"start":283.53000000000003,"text":"学生们开始拟定议会候选人名单，按各所大学的学生人数比例分配名额。学生本人并未参选，而是提名教师和其他专业人士。"}],[{"start":295.39000000000004,"text":"“我们认为，应由各自领域的专家领导国家，”久林说。他表示，这也有助于确保每个人都在为比自身更宏大的目标而奋斗。"}],[{"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05.75000000000006,"text":"这份名单经过数月投票才最终确定。任何学生都可以“提名”候选人，前提是已征得对方同意。"}],[{"start":314.61000000000007,"text":"遴选全会尤其保密。来自诺维萨德的人力资源学博士生诺瓦克•西明(Novak Simin)说：“我们把所有手机都留在外面。展示结束后，我们给候选人起了绰号，而且绰号一直在变。今天可能叫‘天线宝宝’，明天就换成《星球大战》(Star Wars)里的角色名。这样即使有消息泄露，国家媒体也无法从中拼凑出线索。”"}],[{"start":339.56000000000006,"text":"为避免候选人受到政府施压和潜在的抹黑攻击，这份名单一直保密，直到选举前不久才公布；不过，仍有一些候选人在国家媒体上遭到攻击。建筑师乔尔杰维奇说：“那场面很难看。”"}],[{"start":354.2200000000001,"text":"尽管如此，候选人还是开始彼此会面，并与学生的院系级“工作组”见面。"}],[{"start":360.55000000000007,"text":"这场运动由此提出了包含11点的选举纲领。纲领避开了容易引发分歧的问题，包括科索沃（其自行宣布独立遭塞尔维亚拒绝）、俄罗斯以及融入欧盟，转而聚焦腐败、裙带关系、让国家机构摆脱政治控制以及改善公共服务。纲领刻意不带意识形态色彩，使左翼和右翼候选人得以携手。"}],[{"start":384.62000000000006,"text":"这些候选人不认为，观点多元会在未来带来挑战。心理学教授鲍察尔说：“如果制度无法运转，你也无法为这些理念发声，那么这些理念又有什么意义？”他认为，他们的使命是建立一个能够正常运作的制度，以便四年后举行新一轮选举。"}],[{"start":404.25000000000006,"text":"乔尔杰维奇表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创造，而不是统治。”"}],[{"start":408.84000000000003,"text":"为了让候选人不偏离方向，学生们六个月前要求他们签署“社会契约”，承诺恪守这场运动的价值观并落实其计划。"}],[{"start":null,"text":" "}],[{"start":418.59000000000003,"text":"斯韦特兰娜•波罗维奇•米哈伊洛维奇(Svetlana Porović Mihajlović)是一名年近七旬的作家，曾志愿帮助老年人和残障人士投票。谈到这些学生，她说：“他们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他们反应更快、更聪明，思路比我们超前10公里。”"}],[{"start":434.85,"text":"去年夏天，学生们找到前塞尔维亚央行行长德扬•绍什基奇(Dejan Šoškić)时，他列举了“所有不该由他出任这一职位的理由”，主要是媒体不断对他进行攻击。绍什基奇于2012年因政治干预而辞职。学生们再次登门后，他最终同意了。他在这份共250人的名单中排名第27。"}],[{"start":458.07000000000005,"text":"学生名单获得了52%的选票，其排名前140位的候选人有权进入议会；如果有人退出，后续候选人将递补。他们有30天时间确定由哪些人占据这些席位。"}],[{"start":472.32000000000005,"text":"另有60天时间用于组建政府并提名总理。学生和候选人目前正通过多轮全体会议及其他讨论，选出担任这些职务的人选。"}],[{"start":483.4800000000001,"text":"此后，学生名单将从集体决策转向更常规的程序。绍什基奇表示：“我们的预期是，按照民主国家立法机构的通常方式运作。”"}],[{"start":495.0200000000001,"text":"学生们计划回归正常生活，同时继续发挥监督作用。乔尔杰维奇表示：“成功的机构需要自我纠错机制，而学生运动将成为一股创造性、纠偏性的力量。”"}],[{"start":null,"text":" "}],[{"start":508.4400000000001,"text":"博士生西明表示，他感到“如释重负”，并补充说仍有工作要做，包括为今年晚些时候的总统选举做准备。"}],[{"start":516.8400000000001,"text":"这一过渡可能并不容易。武契奇所在的政党及其盟友仍掌握约100个议席，并控制着看守政府和总统职位。56岁的武契奇表示，他预计“将在两年内，或许更早”重新掌权，届时塞尔维亚人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start":534.7800000000002,"text":"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欧洲中心高级主任约恩•弗莱克(Jörn Fleck)表示，新政府能否在上任后的头六至十二个月内保持团结并推动切实改革，可能至关重要；这些改革包括开展独立的腐败调查。"}],[{"start":548.8100000000002,"text":"塞尔维亚人还记得另一场未能兑现承诺的革命。2000年，大规模抗议推翻了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šević)。他后来在海牙因战争罪受审期间去世。这场抗议曾让人们对民主和欧洲未来抱有希望。"}],[{"start":566.8700000000001,"text":"但改革派很难瓦解旧政权的人脉网络。一名新任总理遇刺，加深了人们的幻灭感，为米洛舍维奇时代人物的回归铺平了道路，其中包括曾任信息部长的武契奇。"}],[{"start":580.2100000000002,"text":"许多学生抗议者的父母曾参与反抗米洛舍维奇的起义。如今，这些父母全力支持子女，希望这一代人能有更好的境遇。"}],[{"start":590.8600000000001,"text":"学生和候选人相信，这一次可能会有所不同，并指出他们共同制定的计划。他们的信心也因胜选优势之大而增强：在一个人口650万的国家，他们比武契奇所属政党多获得了逾62万张选票。"}],[{"start":606.7400000000001,"text":"法学院学生瓦西奇说：“我真的不认为他们会失败。如果他们真的失败了……我们可以罢免他们。”"}]],"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3597458_3221.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