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科高管杰图•帕特尔：永远不要对抗大趋势

{"text":[[{"start":8.82,"text":"思科(Cisco)曾一度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互联网泡沫繁荣时期，市场相信其路由器和网络基础设施将对互联网催生的技术革命不可或缺，思科因此短暂超越微软(Microsoft)，登上榜首。21世纪初泡沫破裂时，思科遭受重创，其股价用了逾四分之一世纪才回到此前高点。"}],[{"start":31.04,"text":"随着时间推移，思科接入的光纤网络最终成为云计算的骨干，而云计算如今支撑着我们日常使用的许多数字服务和应用。"}],[{"start":40.51,"text":"该公司是当前AI热潮中的关键参与者，生产用于连接大型数据中心集群内图形处理器(GPU)的设备，支持数据持续流动，满足包括OpenAI和Anthropic在内的公司训练模型以及提供ChatGPT和Claude Code等应用的需求。"}],[{"start":56.81999999999999,"text":"杰图•帕特尔(Jeetu Patel)于2020年在首席执行官查克•罗宾斯(Chuck Robbins)任内加入思科，并于去年升任总裁兼首席产品官。在这篇采访中，他向英国《金融时报》旧金山分社记者拉夫•罗斯纳-乌丁(Rafe Rosner-Uddin)介绍了思科的战略、公司内部推动AI发展的举措，以及这项科技带来的更广泛风险。"}],[{"start":77.6,"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从根本上说，我们是在AI框架下讨论思科。你们在本财年已与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所谓的“新云”（初创云服务商）签署了价值超过100亿美元的协议。能否解释一下这一转变？"}],[{"start":93.6,"text":"杰图•帕特尔：让我们退一步，看看市场正在发生什么。随着我们从聊天机器人时代迈向AI智能体时代，人们忽视了一点：这些AI智能体将更像数字同事，而不是工具。它们对计算能力的消耗，远超我们此前的任何预期。"}],[{"start":111.33,"text":"一名AI智能体执行与人类完全相同的任务时，消耗的网络带宽是人类的5.5倍。人们经常谈论［图形处理器］，但如果没有网络，GPU实际上无法创造任何价值。思科具有天然优势……因为我们是一家网络公司，而世界需要的是海量网络容量。"}],[{"start":null,"text":"

"}],[{"start":131.34,"text":"我们为路由器和Wi-Fi网络交换机自主制造硅芯片。随后，我们还自主生产光子器件［一种利用光在硅微芯片上传输数据的技术］、光学器件［插入交换机、路由器和服务器等网络设备的收发器］以及光学系统［用于传输数据的电路］。除此之外，我们也是一家硅技术公司，同时还是一家软件公司。我们拥有完整的技术栈。"}],[{"start":157.05,"text":"因此，当有人问我们究竟是一家硬件公司还是软件公司时，我能给出的最贴切类比是：可以把我们看作基础设施领域的苹果(Apple)公司。实际上，我们是一家垂直整合企业。"}],[{"start":170.37,"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们的一些合作伙伴也在进军硬件领域。比如，英伟达(Nvidia)正大力布局光交换机。面对合作伙伴如今也成为竞争对手的局面，你如何应对？"}],[{"start":183.85,"text":"杰图•帕特尔：六年前我加入思科时，查克和我就此进行了完全相同的讨论。我们必须确保形成这样的思维模式：不能自负到认为世界上发生的所有创新都来自思科。"}],[{"start":197.49,"text":"过去，企业往往依靠所谓的“护城河”：打造有意义的差异化优势，从而锁定客户。但我从根本上认为，如今再以这种思维模式开展业务是错误的。你应该思考的是，如何每天赢得客户的赞赏，而不是试图把客户锁定。"}],[{"start":215.98000000000002,"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AI似乎正在带动许多企业发展。你们的一些竞争对手也展现出相当惊人的增长水平。我们看到的思科表现，有多大程度是思科自身的因素，又有多大程度是这一更广泛背景所致？"}],[{"start":232.70000000000002,"text":"杰图•帕特尔：我非常尊重所有竞争对手。我认为他们都很有实力。我们从来没有轻视过他们。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我们的结构性优势是什么，以及在哪些方面我们能够做得比其他所有人都好。"}],[{"start":247.60000000000002,"text":"我们的交换机采用自研芯片。我们的一些竞争对手依赖芯片供应商……这让我们拥有巨大优势，因为我们现在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所有零部件都由自己制造，而不是依赖他人，供应链就能精简得多、效率也更高。"}],[{"start":265.6,"text":"这已经反映在我们的数据中。上季度，我们的订单额增长了35%，收入增长了18%。复合效应正在逐渐显现。"}],[{"start":275.88,"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我想把视角拉远，看看我们所处的更大环境。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表示担心，一些数据中心运营商要么收入不足，要么无力为其数据中心融资。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正处于泡沫之中。我想知道的是，这到底是哪一种泡沫？"}],[{"start":296.78,"text":"杰图•帕特尔：在我看来，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你可能正处于一场将从根本上改变人类运行方式的长期结构性转变之中，而这将是同类转变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在这种转变中，出现一些过高的估值并不奇怪。"}],[{"start":314.13,"text":"为什么会出现虚高的估值？因为当结构性转变发生时，大量不同的商业模式开始接受试验并获得融资。随着这些试验推进，其中一些取得成功，成长为全球的OpenAI和Anthropic，而另一些则表现不佳。"}],[{"start":331.02,"text":"当你问我们是否身处泡沫时，答案是：当然会有一些领域估值过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经历一场持续的长期结构性转变。"}],[{"start":null,"text":" "}],[{"start":341.53,"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我们看到，大量资本正流向OpenAI和Anthropic。这两家公司尚未实现盈利，并在补贴使用。你如何看待这一动态？"}],[{"start":353.4,"text":"训练一个前沿模型（处于能力前沿的AI系统）大约需要30亿至50亿美元。该模型在市场上有一个特定的有效期，而市场对该模型的使用也会集中在这段时间内。每个模型通常都能单独实现相当可观的盈利。但最终的情况是，在训练一个模型的同时，你就开始训练下一个模型，因为这是一场激烈的竞赛。"}],[{"start":378.09999999999997,"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加入思科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家公司曾因互联网泡沫而声名大噪。进入当前时代，这段历史想必让你感到相当大的压力。你如何采取防御性措施，确保这里不会重蹈覆辙？"}],[{"start":395.14,"text":"杰图•帕特尔：我们如今正处于一场全球竞赛之中。人工智能的进步正以一定的节奏和势头推进，而这一节奏和势头是由整个市场共同决定的。我不认为这种速度会放缓。"}],[{"start":409.09,"text":"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确保此前几轮经历过的动荡不再发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其中一部分动荡在所难免：当有如此多的试验同时进行时，不可能人人都能成功。"}],[{"start":422.27,"text":"我们没有讨论那些试图避开互联网的公司……如今还有多少家公司仍然具有影响力？"}],[{"start":429.04999999999995,"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我想，思科内部确实会审视这一点，并问自己：这里有哪些风险因素？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些风险？"}],[{"start":438.84,"text":"杰图•帕特尔：危险的情形是……我们的产能长期严重不足。在人工智能需求方面，很难看到任何信号表明需求将明显放缓。"}],[{"start":450.52,"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看来，你似乎认为，产能跟不上竞争步伐也不存在任何下行风险？"}],[{"start":458.34999999999997,"text":"杰图•帕特尔：我的意思是，在AI模型开发方面，放慢脚步的风险高于加快速度的风险。"}],[{"start":null,"text":" "}],[{"start":465.78,"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思科内部的AI部署情况如何？"}],[{"start":470.07,"text":"杰图•帕特尔：大多数人认为AI能够提升生产力。我更愿意把AI看作是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工具。我们有一款产品完全由AI编写［没有任何人工编写的代码行］，到今年年底，我们还将推出另外六款这样的产品。"}],[{"start":486.86,"text":"到明年年底，我们所有软件产品中将有70%完全由AI编写。我的希望是，两年后不再有任何遗留代码。"}],[{"start":496.85,"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这些声音片段之所以令人害怕，是因为人们会想到工作岗位被取代。但所有这些代码生成工作背后都有人参与。"}],[{"start":508.05,"text":"杰图•帕特尔：我不认同“AI将抢走我们所有工作”这一说法。因为每当AI在某个领域取得跃升式进步（实现巨大的飞跃），另一个领域就会出现人为瓶颈。"}],[{"start":520.51,"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过去曾谈到，思科今年员工总数将实现净增长，但我们也听到了裁员的消息。感觉这些决定助长了一个“疯狂的新闻”循环，而各家公司迟迟没有纠正人们关于人工智能将取代工作岗位的看法。"}],[{"start":null,"text":" "}],[{"start":537.95,"text":"杰图•帕特尔：我们在进行重组时对此说得非常清楚。我们表示，希望确保投资组合保持平衡，并将资源投入需求最强劲的领域。"}],[{"start":549.11,"text":"我们在硅领域和光子学领域都面临着极其旺盛的需求。因此，我们需要确保在这两个领域增加招聘。参与重组的许多人可以在这些领域找到工作，但我们需要确保技能配置规模合理。这只是一次投资组合管理工作。"}],[{"start":567.02,"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那些人被重新分配了吗？你们留住了他们吗？"}],[{"start":572.35,"text":"杰图•帕特尔：我们确实重新分配了其中很多人。你需要关注的是研发人员总数和研发支出总额。今年我们将在研发上投入约80亿美元。与两三年前相比，这一投入已大幅增加。"}],[{"start":587.65,"text":"事实上，研发支出占营收的比例……相当高。我们的营收增长速度也相当快。有时候，招聘速度根本赶不上营收增长的速度。"}],[{"start":598.93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在内部推动AI部署时是否遇到阻力？"}],[{"start":603.91,"text":"杰图•帕特尔：我们刚开始时确实遇到过阻力。如今，每个人都已经接受了这项科技的益处……我们说，别再担心AI会抢走你的工作，因为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不用AI，你的工作就会消失。"}],[{"start":null,"text":" "}],[{"start":619.2199999999999,"text":"与人工智能合作最为高效的两类人群，一类是职业生涯刚起步者，另一类是经验非常丰富者。上手最慢的是处于两者之间的人群。"}],[{"start":630.81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们正在采取哪些措施，让处于中间层的人跟上进度？"}],[{"start":636.9,"text":"杰图•帕特尔：你必须采取综合性做法，为他们提供全套工具、激励措施和培训体系，帮助他们提升运用AI的技能和熟练度。同时要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不使用这些工具，就无法完成转型。"}],[{"start":652.31,"text":"这是少数几件我没有和人争论是否需要使用AI的事情之一。我们决定要这么做。如果有人对此展开争论，说“我不认为应该这样”，没关系，他们可以另谋高就。"}],[{"start":665.68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我们曾报道过亚马逊(Amazon)等公司出现的这类情况：员工厌恶公司的一些人工智能工具，但管理层不顾一切地继续推进，最终造成了严重后果。你如何避免被自己的信念蒙蔽？"}],[{"start":680.4499999999999,"text":"杰图•帕特尔：很少有机会亲眼见证一场大趋势的发生。有一条必须遵循的首要原则：绝不要与大趋势对抗，而要始终借助它的顺风之势。"}],[{"start":692.1199999999999,"text":"必须分清长期大趋势与炒作周期的区别。炒作周期只是昙花一现的风潮。"}],[{"start":698.93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买比特币了吗？"}],[{"start":702.06,"text":"杰图•帕特尔：还不足以实质性地改变我的生活。但Web 2.0（社交媒体网络和应用程序的兴起）是典型的炒作周期案例。"}],[{"start":711.92,"text":"在某个时候，我完全确信AI是一股重大趋势，公司必须果断采取行动。我们没有征求是否应该使用AI的意见，只是征求如何才能最成功地使用AI的建议。"}],[{"start":724.76,"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有没有看到员工出现“tokenmaxxing”之类的行为——也就是不考虑成本或结果，一味最大化AI使用量？"}],[{"start":733.99,"text":"杰图•帕特尔表示：“起初，我们其实是鼓励这种做法的，因为一开始你必须……先熟悉[AI]，才能逐渐用好它。现在，我们已经进入这样一个阶段：员工和其他方面一样，都有自己的预算，必须确保在预算范围内高效使用token，并利用这些token取得成果。”"}],[{"start":753.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思科业务的很大一部分是安全领域。Splunk公司是这家企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收购案之一。我们最近经历了Hugging Face事件——OpenAI的机器人自行攻击了Hugging Face的生产基础设施。你从中得出了哪些结论？"}],[{"start":772.37,"text":"杰图•帕特尔：防御已不再是人类规模能够应对的……这是防御者（保护系统免受网络威胁的人）首次真正可能相较于对手占据优势。OpenAI的Astra发布时，或Anthropic的Mythos发布时，一些公司获得了先发优势，得以提前行动，保护我们的关键基础设施，防止攻击者利用这些模型识别漏洞。"}],[{"start":795.64,"text":"我既感到兴奋，也同样感到不安。我担心的是，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这东西可能造成巨大损害。"}],[{"start":null,"text":" "}],[{"start":803.8,"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Hugging Face事件说明，开发这些模型的人未必完全掌握或控制模型。如果思科突然入侵了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我认为，相关头条新闻肯定会与我们围绕Hugging Face事件看到的报道大不相同。"}],[{"start":820.56,"text":"你如何看待我们对这些模型的生产公司能够抱有多大程度的信任和信心？"}],[{"start":826.3499999999999,"text":"杰图•帕特尔：人们将越来越难以区分恶意攻击、外部实体实施的入侵与智能体仅仅是判断失误。"}],[{"start":834.6899999999999,"text":"实际上，没有人给那个突破控制、前往Hugging Face窃取评测分数的OpenAI智能体下毒、入侵或操纵。它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它在遵循被赋予的目标：想办法通过评测。"}],[{"start":848.9699999999999,"text":"我们必须建立实时运行的智能体控制机制，以便一旦开始检测到异常模式，就能立即采取行动并设置防护措施。"}],[{"start":857.50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你觉得我们的能力已经追上来了吗？"}],[{"start":861.7299999999999,"text":"杰图•帕特尔：我们能否抢占先机？能。我们是否已经追上？不能。[安全]风险处于有史以来最高水平。"}],[{"start":871.7399999999999,"text":"拉夫•罗斯纳-乌丁：这些公司是否需要暂停开发？"}],[{"start":876.0899999999999,"text":"杰图•帕特尔：你做不到，因为你正处于一场竞赛之中。你唯一能做到的［防止伤害］的方式，就是确保人们能够获得这些技术，并确保能够使用前沿模型的防御方与可能尚无法使用这些模型的对手之间存在不对称优势。我们必须确保这一差距不会缩小。"}]],"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254629_467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