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10.07,"text":"马克•卡尼(Mark Carney)站在距离本国议会近4000英里的地方，面对各国议员阐述了自己“帮助塑造下一个公正、稳定、繁荣的全球秩序”的目标。与此同时，他的祖国加拿大正因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行动而陷入动荡。"}],[{"start":26.6,"text":"这位加拿大总理上周在斯特拉斯堡受到欧洲议会的热烈欢迎，他呼吁与欧盟结成联盟，成为“其他民主国家的灯塔”——这与他上个月还说自己正与美国“处于战争状态”形成鲜明对比。"}],[{"start":40.160000000000004,"text":"卡尼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与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之间的贸易和政治紧张关系，为塑造新的全球秩序提供了机遇——更确切地说，也赋予了这样做的责任——以应对气候变化、民主标准遭到侵蚀以及一个没有点名却心照不宣的“霸权国家”等问题。"}],[{"start":57.92,"text":"“我在危机中的经验是，幸运总是眷顾勇者。”他本月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说，“全球想要的东西，加拿大应有尽有——尤其是在一个主权面临压力的世界里。”"}],[{"start":null,"text":"

"}],[{"start":71.98,"text":"他补充说：“我们关注的是支持什么，而不是反对什么。”但几乎没有其他西方领导人像他这样，明确以反对特朗普为核心来塑造自己在国内和国际上的吸引力。"}],[{"start":85.02000000000001,"text":"卡尼以反击美国总统为核心理念，领导自由党(Liberal Party)在去年的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start":91.99000000000001,"text":"今年1月，他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上提出了“中等强国”在超级大国可能主导的世界中开展合作的愿景，同样赢得了全场关注。迄今为止，加拿大是除中国外唯一一个针对特朗普政府关税采取了实际反制措施、而非仅作出威胁的国家。"}],[{"start":111.86000000000001,"text":"然而，渥太华也几乎是唯一一个暴露在怀有报复心的美国面前的国家——原因在于两国经济深度融合、加拿大与其他国家开展合作的局限，以及加拿大自身模式的脆弱性。"}],[{"start":124.22000000000001,"text":"上月，特朗普对价值280亿加元（合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对美出口商品加征50%的关税，涉及电子产品、酒类和郁金香球茎等，从而引发卡尼发表“战争”言论。"}],[{"start":137.53,"text":"由于美国占加拿大出口总额的三分之二，随着两国政府升级贸易冲突，加拿大的经济状况正面临风险。"}],[{"start":146.19,"text":"卡尼本人今年曾指出：“曾经是我们一大优势的贸易关系，如今已成为严重的弱点。”他还补充说，加拿大制造的汽车零部件有60%出口到美国，整车出口到美国的比例则达到90%，而零部件“在最终进入展厅前，可能要跨越边境多达八次”。"}],[{"start":166.53,"text":"相比之下，卡尼和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都表示，希望将加拿大打造为欧盟的“准成员国”。然而，加拿大与欧盟两地之间一项已有十年历史的贸易协定至今仍未完成全面批准。"}],[{"start":182.47,"text":"一些欧盟官员明确表示，尽管卡尼呼吁中等强国开展合作，但寻求与加拿大达成新协议将偏离更重要的议题。"}],[{"start":null,"text":" "}],[{"start":191.57,"text":"一名欧盟外交官问道：“加拿大经济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占其对外销售商品的大多数，因此，加拿大真的有兴趣与欧盟监管框架及单一市场接轨吗？”这名外交官认为，冯德莱恩提出的准成员国身份是对更具体目标的“干扰”。他又问道：“加拿大明白这将意味着什么吗？”"}],[{"start":214.01999999999998,"text":"反过来，经常发布“我们不需要加拿大，但加拿大需要我们”及类似言论的特朗普暗示，加拿大拟与欧盟达成的转成员国协定可能会被视为“敌对行为”，从而引发新一轮关税。"}],[{"start":226.95,"text":"目前，卡尼正在两条战线上展开斗争。"}],[{"start":230.83999999999997,"text":"他延续了前任贾斯廷•特鲁多(Justin Trudeau)的做法，几乎只要美国政府加征关税，他都会采取反制措施，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前加剧经济扰动。与此同时，华盛顿正试图利用其远超加拿大的经济实力——美国国内生产总值是加拿大的13倍——迫使渥太华就范。"}],[{"start":251.09999999999997,"text":"卡尼还在竭力降低加拿大对美国的依赖——不仅寻求深化与欧盟的关系，还举办高调的投资峰会，并奔走全球寻找新的贸易机会。"}],[{"start":261.09999999999997,"text":"加拿大人已表示支持他的做法。Spark Insights本月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创下70%的纪录，高于历任总理。"}],[{"start":271.2,"text":"国际精英群体——这位前央行行长长期活跃于其中——也表现出了赞赏之意。"}],[{"start":277.46999999999997,"text":"卡尼的前幕僚长马可•门迪西诺(Marco Mendicino)说，卡尼“在世界各地建立了以信任为基础的关系”。"}],[{"start":284.80999999999995,"text":"参加了上周峰会的巴克莱(Barclays)首席执行官CS•文卡塔克里希南(CS Venkatakrishnan)表示，卡尼吸引投资的努力“堪称英雄之举”；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首席执行官克里斯蒂安•索英(Christian Sewing)则表示，加拿大“如今已经进入人们的视野，其重要性远胜以往”。"}],[{"start":301.38999999999993,"text":"其他领导人也在竭力表明他们与卡尼的亲近关系。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上周日与卡尼在纽芬兰海岸外的法国领土上会面。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Prime Minister Andy Burnham)上周在利物浦与卡尼会面时称卡尼是“一位伟大的进步派领导人”。"}],[{"start":320.3299999999999,"text":"面对其南方邻国的愤怒，问题在于卡尼尝试提出的一套有别于特朗普的方案能否取得成功。"}],[{"start":327.38999999999993,"text":"华盛顿特区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伊努•马纳克(Inu Manak)说：“他正冒险，因为这段关系非常重要，他相信美国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start":338.18999999999994,"text":"去年，美加两国商品和服务贸易总额达8700亿美元。卡尼表示，加拿大出口中约80%仍然无需缴纳关税。但贸易战仍有扩大的空间，尤其是因为特朗普没有选择长期续签他在第一任期内亲自重新谈判达成的《美墨加协定》(US-Mexico-Canada Agreement)——特朗普称，该协定不公平地偏袒美国的邻国。"}],[{"start":361.3299999999999,"text":"马纳克补充说：“如果美国背弃其历史最悠久的盟友和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之一，那么我认为，局面将大不相同。”"}],[{"start":370.69999999999993,"text":"

从银行业到政治

"}],[{"start":372.7899999999999,"text":"在某种程度上，对于那些寻求摆脱特朗普影响的人来说，卡尼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团结对象。"}],[{"start":380.0699999999999,"text":"这名61岁的经济学家曾在高盛(Goldman Sachs)任职13年，带领加拿大央行(Bank of Canada)渡过金融危机，并在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后领导英国央行(Bank of England)。"}],[{"start":390.83999999999986,"text":"他凭借“不仅仅是一名职业政客”这一特质塑造了自己的政治形象，一些评论员认为，正是这一背景使他的言论更具分量。"}],[{"start":400.45999999999987,"text":"加拿大历史学家JDM•斯图尔特(JDM Stewart)认为，这位总理对美国采取的更具对抗性的做法，重新激活了一种此前基本已从公共话语中消失的国家叙事。"}],[{"start":411.85999999999984,"text":"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加拿大人都担心美国会夺取本国领土，因为美国政界人士曾表达过控制这个北方邻国的兴趣。"}],[{"start":421.51999999999987,"text":"斯图尔特补充说：“我们经历过美加关系的起伏，但从未像这位总统现在对待加拿大这样刻薄、无礼且恶劣。”斯图尔特指的是特朗普谈论吞并他所称的“第51个州”，以及本月将安大略湖(Lake Ontario)重新命名为“美国湖”(Lake America)等举动。"}],[{"start":439.4299999999999,"text":"至于国际舞台，卡尼表示，他在达沃斯的演讲“之所以引发共鸣，是因为它说出了许多人本来就在独立思考的事情……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在以同样的方式思考，并携手共同建设”。"}],[{"start":452.9199999999999,"text":"他补充说，其他国家与美国的贸易关系已今非昔比，尽管它们并未像加拿大那样陷入措施与反制措施的循环。"}],[{"start":461.9999999999999,"text":"“每个人进入美国市场的条件都变了，”他说，“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用总统的话说，这是进入美国市场所要付出的代价。”"}],[{"start":470.8799999999999,"text":"作为渥太华与华盛顿之间持续紧张关系的一个迹象，特朗普周一在其Truth Socia上发文称，美国目前计划从俄罗斯的盟友白俄罗斯购买农业肥料钾肥，其价格“将大幅低于我们目前支付给加拿大的价格”。"}],[{"start":486.2299999999999,"text":"加拿大是全球最大的钾肥生产国和出口国；白俄罗斯则是国际制裁的对象，欧盟也对其实施了制裁。"}],[{"start":494.38999999999993,"text":"卡尼关于中等强国的论调赢得了其他政府的好评，这些政府都感受到了特朗普重商主义外交政策带来的压力。他接下来的挑战，是将这份善意转化为更多贸易。"}],[{"start":507.63999999999993,"text":"加拿大总理称，该国此前曾利用自身地位，“促成了可触达15亿消费者的自由贸易协定”；他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我们将在未来六个月内将这一数字翻一番，增至30亿。”"}],[{"start":521.5099999999999,"text":"但贸易专家警告说，建立一个不再如此严重依赖美国的替代性经济秩序，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start":528.8399999999999,"text":"欧盟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冯德莱恩支持加拿大成为欧盟准成员国，这一立场在加拿大颇受欢迎，该国有71%的人对欧盟持“正面”看法。"}],[{"start":539.9599999999999,"text":"但成为准成员国究竟能带来什么，远未明朗。"}],[{"start":544.0899999999999,"text":"曾任欧盟委员会贸易部门负责人、目前为科文顿•柏灵律师事务所(Covington and Burling)提供顾问服务的彼得•巴拉什(Péter Balás)表示，欧盟人口多得多，“这说明谁需要适应谁”。"}],[{"start":555.41,"text":"加拿大已经支付资金，成为首个加入欧盟1500亿欧元贷款计划以资助国防的非欧盟国家。卡尼还希望渥太华加入伊拉斯谟+(Erasmus+)学生交流计划，扩大其在“地平线欧洲”(Horizon Europe)研究计划下一阶段中的作用，并达成协议允许年轻人在彼此国家工作。"}],[{"start":574.3399999999999,"text":"一名欧盟外交官表示，参与这些项目也需要付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start":580.78,"text":"这类协议带来的经济影响将微乎其微。英国作为位于欧盟附近经济体量更大的国家，正在谈判一项类似的青年流动计划，旨在将本国的动物健康和食品安全标准与欧盟接轨，并连接其能源市场。然而，根据英国政府的说法，该计划到2040年仅能使GDP增长0.3%。"}],[{"start":603.4,"text":"欧盟大多数成员国政府也表明，它们对与加拿大建立正式关系的兴趣远不如冯德莱恩，德国则呼吁“重新考虑”使用“准成员国”这一称谓。"}],[{"start":614.09,"text":"鉴于欧盟未能全面批准其2016年与加拿大签署的《全面经济贸易协定》(Comprehensive Economic and Trade Agreement )，这种谨慎就更为必要。"}],[{"start":622.1800000000001,"text":"《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自2017年起临时生效，这意味着关税削减、海关规则以及货物和服务的市场准入规定已经适用。在此期间，双方贸易额增长了逾80%。"}],[{"start":636.0100000000001,"text":"但法国、意大利和波兰等10个国家仍拒绝完成全面批准，理由是担心主权问题、环境法规以及对《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投资法庭机制的技术性异议。"}],[{"start":648.2400000000001,"text":"希腊和塞浦路斯不会批准这项协议，因为加拿大坚持生产自己的菲达奶酪和哈罗米奶酪，而这两种奶酪在欧盟受到地理标志保护。"}],[{"start":658.5800000000002,"text":"即使《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已暂时生效，加拿大牛肉仍被禁止进入欧洲市场，因为加拿大饲养的牛使用了生长激素，而这种做法在美国是允许的。"}],[{"start":670.5000000000001,"text":"

一个更加危险的世界

"}],[{"start":672.6300000000001,"text":"加拿大在其他市场仍面临障碍，例如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这一南美洲贸易集团。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和乌拉圭是南方共同市场的正式成员。"}],[{"start":685.1000000000001,"text":"今年，加拿大牛肉生产商表达了担忧，认为渥太华与该集团达成自由贸易协议的计划将导致更廉价的进口肉类大量涌入，可能重创本国牛肉产业。"}],[{"start":696.8500000000001,"text":"加拿大希望将加印双边贸易额翻一番，并表示目标是在2026年底前达成协议。不过，两国关系在2023年发生外交争执后才刚刚开始恢复正常。当时，加拿大方面指责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Prime Minister Narendra Modi)领导的政府涉嫌参与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杀害一名锡克教(Sikh)活动人士。"}],[{"start":719.7700000000001,"text":"与中国缓和关系同样需要谨慎，尤其是因为加拿大情报机构将北京方面视为“持续存在的威胁”，并称其是“外国干预和间谍活动的主要实施者”之一。"}],[{"start":731.4600000000002,"text":"“中国资本在加拿大发挥正当作用有其合理性。”亚洲政策专家、战略治国术中心(Centre for Strategic Statecraft)创始人维娜•纳吉布拉(Vina Nadjibulla)说。“但务实主义不能意味着把所有资本都视为在战略上中立。”"}],[{"start":746.3500000000001,"text":"与此同时，澳大利亚、日本等其他所谓的中等强国已释放出希望组建联盟、增强供应链韧性的信号——这些目标正是卡尼在达沃斯和斯特拉斯堡发表演讲时提出的。但这些国家在地理上直接面向中国，且严重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这限制了它们追求战略自主的程度。"}],[{"start":766.9700000000001,"text":"即使能够修复与主要大国的关系并达成贸易协议，所获成果与加拿大对美贸易的规模相比，仍然相形见绌。"}],[{"start":775.8400000000001,"text":"卡尼计划一边向其他贸易集团示好，一边在国内发起大规模投资，重点投向基础设施和自然资源，并利用加拿大相对稳健的公共财政状况。"}],[{"start":787.0700000000002,"text":"他说：“无论是在清洁能源还是传统能源领域，我们都是能源超级大国。我们将以能源超级大国的姿态行事，充分发挥这一优势。”他还说，该国也是“全球最大的关键矿产供应方之一”，并积极发展人工智能和航天技术。"}],[{"start":805.5000000000001,"text":"但加拿大经济自主权的局限显而易见。"}],[{"start":809.0400000000001,"text":"加拿大央行本月表示，尽管经济正处于“逐步复苏”的阶段，但“不确定性很高，美国加征的关税以及进一步采取行动的威胁都构成风险”。"}],[{"start":820.1300000000001,"text":"该国还面临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尤其是监管问题，以及加拿大10个省和3个地区之间的贸易壁垒。"}],[{"start":828.1700000000001,"text":"各大工业集团4月抱怨称，该国繁文缛节造成的贸易损失比特朗普关税带来的损失高出数十亿，部分原因在于国家和省级法规可能相互重叠。过去五年，生产率增长几乎陷入停滞，该国与美国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扩大。"}],[{"start":845.8800000000001,"text":"加拿大税收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低于西欧许多国家，但高于美国。诺贝尔奖得主、加拿大经济学家彼得•豪伊特(Peter Howitt)曾指出，该国税制更偏向中小企业，而非生产率更高的企业。"}],[{"start":860.2100000000002,"text":"卡尼表示，加拿大拥有“全球对商业投资最具税收竞争力的环境之一”，并将“寻求进一步提升这一优势”。他补充说：“我们一直在重点推进的工作之一，是提高可预测性，以及加快新项目的审批速度。”"}],[{"start":877.4400000000002,"text":"他强调，加拿大已放缓公共支出的增长，财政赤字往往是七国集团中最低的，核心通胀率也相对较低。他说：“在一个日益关注这些宏观基本面的世界里，我们将确保宏观基本面稳健。”"}],[{"start":893.1000000000001,"text":"对卡尼而言，政治上的考验不在于他能否在国际舞台上战胜特朗普，或在达沃斯让与会者惊叹，而在于加拿大选民为了降低加拿大经济对美国依赖愿意忍受多久的痛苦。"}],[{"start":906.5000000000001,"text":"目前，他正充分利用自己在国内的支持率；相比之下，特朗普在美国国内不得人心。"}],[{"start":913.7300000000001,"text":"但即便在呼吁投资和国际合作之际，卡尼也承认这一挑战的严峻性——他将这一挑战视为行动的号召，却也可能让他的抱负落空。“世界正变得更加危险、更加分裂。”他说，“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162194_8151.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