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推手

{"text":[[{"start":6.19,"text":"2017年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所谓的“穆斯林禁令”数小时后，布拉德•卡普(Brad Karp)便派出其纽约顶尖律所的数十名律师前往各机场。他们连夜工作，为滞留旅客提交紧急申请。"}],[{"start":20.57,"text":"不到十年后，宝维斯律师事务所(Paul Weiss)负责人在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里几乎卑躬屈膝，以签署一项可疑协议为代价，同意为特朗普政府提供无偿服务，换取撤销总统签署、明显违法且针对其律所的一项行政命令。"}],[{"start":35.5,"text":"在雅各布•韦斯伯格(Jacob Weisberg)所著《懦弱群像》中，卡普的怯懦是韦斯伯格最先、或许也是最有理由抨击的对象。该书记录了特朗普第二个总统任期内一再向其屈服的种种事例。韦斯伯格将当代美国八位领导人的道德脆弱，与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在其1956年出版的《勇气画像》中所赞颂的那些参议员，以及肯尼迪战后那一代人所展现的坚强作风作了对比。韦斯伯格认为，作为坚定进步派的卡普，其可失去的东西不如乔治•阿纳斯塔普洛(George Anastaplo)多。后者在1950年接受伊利诺伊州律师协会采访时，以回答“自己是否是共产主义者”将违反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为由，拒绝回答这一问题，最终被迫靠开出租车维持生计。"}],[{"start":85.08,"text":"韦斯伯格在分析中写道，特朗普首次执政期间制衡其权力的人士，在他再次当选后，有些人“缺席、共谋或公开支持”，部分原因是他们担心遭到排斥或暴力对待，或希望保护自己珍视的企业或机构。韦斯伯格写道：“2025年的大投降既是社会的失败，也是一系列较小的个人悲剧。”"}],[{"start":107.14,"text":"韦斯伯格的研究最有意思之处，在于冷静审视促使人们放弃自身信念的种种诱因。他发挥记者的专长，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卡普同意接受本书采访——想必当时并不知道本书的暂定书名——将宝维斯律师事务所从一家以诉讼为主、秉持崇高理想的律所，转变成一家依赖反复无常的华尔街客户的交易型律所，因此在特朗普找上门时处于更加岌岌可危的境地。这种审视在这个时代的其他叙述中并不多见，例如本月同样出版的前特朗普支持者安东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ci)所著《All the Wrong Moves》。"}],[{"start":143.69,"text":"韦斯伯格的书有相当一部分是在重复人们熟悉的内容——如果只是为特朗普时代催生的数百篇充满焦虑的檄文再添一篇，这本书本来就多余。但这位作者数十年的记者经历、平实流畅的文风和细致严谨的研究，有助于让近期事件呈现出近乎历史视角的面貌。韦斯伯格推测，过去两年中的许多时候，一些知名人士都作出了“看似理性的安全选择”。但他令人信服地指出，民主最终会因“一千次体面而合理的退让”而消亡。"}],[{"start":null,"text":"

"}],[{"start":177.39,"text":"文章作者提醒我们，亿万富翁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在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内曾顶住压力，告诉这位总统，要求由他持有的《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对美国政府更为友善，并不“恰当”。但到了2024年，他撤回了原本计划对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的支持，随后着手改造该报的评论版面，使其对保守派不那么针锋相对；他还支付给梅拉尼娅•特朗普(Melania Trump)4000万美元，让她拍摄一部吹捧性的纪录片。至于《星际迷航》(Star Trek)的狂热爱好者贝佐斯是否如韦斯伯格所称，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蓝色起源(Blue Origin)火箭公司在试图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竞争之际，会失去政府合同，才采取了这些做法，目前尚属推测，但这一假设仍然颇为耐人寻味。"}],[{"start":224.25,"text":"肯塔基州参议员米奇•麦康纳(Mitch McConnell)也是韦斯伯格的批评对象之一。他曾经有足够的原则，违抗时任党内领袖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支持共同提出对种族隔离制度下南非实施制裁的法案；他还曾是严格遵守参议院规则的人。然而，他后来却找出理由阻挠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提名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大法官；即便在他当选第七个、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任期后，他仍未推动弹劾特朗普——那本可终结特朗普政治生涯的弹劾。"}],[{"start":255.49,"text":"韦斯伯格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对那些不那么显眼的候选人的反诘。很少有人会把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选作特朗普时代的反派人物之一——他如今步入温和可亲的老年，在很大程度上冲淡了自己灾难性遗产的影响。但韦斯伯格将布什对特朗普的沉默，与其前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及切尼的女儿莉兹(Liz)所展现的勇气进行了对比：特朗普总统掏空了布什的一项重要政绩——拯救生命的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布什却对此保持沉默；而迪克•切尼和莉兹则牺牲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帮助领导了对2021年1月6日未遂叛乱的调查。韦斯伯格再次令人信服地指出，布什若在2016年明确公开介入，虽然不太可能改变任何Maga支持者的想法，却可能让温和派共和党人(Republicans)获得投票支持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许可；那场选举最终取决于摇摆州的4万张选票。"}],[{"start":312.71000000000004,"text":"韦斯伯格的一些选择不太令人信服。黑石(Blackstone)集团的苏世民(Stephen Schwarzman)是自由企业制度的积极拥护者，却被单独点名批评：特朗普临时出台的关税措施“让首席执行官们沦为阿谀奉承的恳求者”时，他只是袖手旁观；与此同时，他又“受到报复行动的特殊保护”。"}],[{"start":332.01000000000005,"text":"帕兰泰尔(Palantir)的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曾是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支持者，后来转而支持特朗普收紧移民政策；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里森(Marc Andreessen)则显然因为受到拜登(Biden)政府冷落，转变为Maga的主要捐助者。难道针对他们的指控清单不比苏世民的更长吗？"}],[{"start":350.35,"text":"不过，即使在不那么成功的章节中，韦斯伯格对特朗普身边“投降情绪”的百科全书式审视，仍有其作用：它可以抵消媒体对他们各种退让行为的零散报道。单独来看，每一次怯懦之举，甚至特朗普嗜好报复的表现，都可能被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前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是咎由自取；苹果(Apple)则是在履行受托责任，为总统的舞厅捐款。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看，它们勾勒出一幅独特危险的时代图景，而很少有人经受住了这一考验。"}],[{"start":384.3,"text":"韦斯伯格总结道：“特朗普破坏得最严重的，不仅是个人诚信，还有支撑民主的组织框架——包括法律、教育和公民社会。”他说，对于那些希望最终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人而言，勇气意味着公开“捍卫处于困境中的机构和各个行业”。"}],[{"start":null,"text":" "}],[{"start":402.46000000000004,"text":"用他自己的话说，历史将对安东尼•斯卡拉穆奇作出评判。在其著作中唯一一章颇具可读性的内容里，这位能言善道的华尔街投资者部分讲述了自己在特朗普首届政府任职11天的经历（显然，他的下台是由同僚因嫉妒他频繁乘坐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出行而促成的），承认自己“被权力冲昏了头”，并总结道，自己短暂支持Maga的经历“让自己颜面无光”。"}],[{"start":428.84000000000003,"text":"不过，斯卡拉穆奇经常提醒我们，他出身于长岛(Long Island)的卑微家庭，却最终成为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上的风云人物，最终还是为自己和一同参与其中的人开脱。他说，特朗普是“他人所作错误决定的结果”——这些人包括：1999年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的人；发起“反恐战争”却没有加税的人；以及在金融危机中救助银行的人。"}],[{"start":453.64000000000004,"text":"这“三个灾难性决定”构成了书名所指“错误之举”的大部分，也被指责为催生了一个企图“终结我们所熟知的美国共和国”的政权。在超过270页的篇幅中，斯卡拉穆奇——与韦斯伯格不同，他亲身了解特朗普的核心圈子，而且在其他媒体发表的文章中，他对这个圈子恶意动机的分析颇有说服力——提出了一个如今已被反复论述的观点：那些“已不再关注美国工人福祉”的全球主义者，应为民粹主义的崛起负责。他还将这一观点与对自己从如今批判的制度中赚取数百万美元一事几乎不加反思地结合起来，只承认自己在银行业事业巅峰时期曾“自鸣得意”且“傲慢”。"}],[{"start":null,"text":" "}],[{"start":495.46000000000004,"text":"作为一名后来才转向半保护主义经济学的人，斯卡拉穆奇在回顾自己的政治失误时，穿插了“历史并非一帆风顺”和“美国一团糟”等见解。他告诉我们，民粹主义“源于……真实且普遍存在的经济不满”，显然相信人们会在2026年为这种高论支付30美元。他为解决我们这个时代弊病开出的药方，包括“在适当情况下使用关税”和“不适当时不要使用关税”等建议。"}],[{"start":523.84,"text":"不过，读一读斯卡拉穆奇的书有两个理由。首先，这有助于理解新自由主义已经彻底失信到何种地步：一名政治立场大体中间派、在曼哈顿人脉广泛的金融家，竟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它的坟墓上起舞。其次，这本书可作为一种令人沮丧的反衬，参照韦斯伯格向历史编年所作的贡献。"}],[{"start":547.6600000000001,"text":"斯卡拉穆奇早在2016年就充分认识到特朗普的危险性，并发出了警告——他当时仍支持另一名共和党候选人，还告诉BBC，如果特朗普胜选，他就会搬到伦敦。然而，特朗普掌控共和党后，他却抛弃了自己的原则。如今，他已被重新包装成一名颇受欢迎的反特朗普播客主持人。已经有为特朗普提供资金支持的科技亿万富豪和硅谷企业开始雇用民主党游说人士，并准备向民主党大把撒钱，希望借此获得宽恕。如果斯卡拉穆奇的人生轨迹可以作为参考，他们很可能会成功，从而使韦斯伯格的著作只能留下孤独的见证。"}],[{"start":589.1700000000001,"text":"《懦弱群像：特朗普时代的合作研究》雅各布•韦斯伯格著企鹅出版社(Penguin Press)288页，31美元/20英镑"}],[{"start":597.84,"text":"《步步错：三个灾难性决定与多年乌烟瘴气的政治如何造就特朗普——以及我们如何找到出路》安东尼•斯卡拉穆奇著亨利•霍尔特(Henry Holt)出版社29.99美元／博德利出版社(Bodley Head) 25英镑，336页"}],[{"start":613.1700000000001,"text":"乔•米勒(Joe Miller)是英国《金融时报》驻美国高级企业记者"}],[{"start":617.8100000000001,"text":"加入我们在Facebook上的线上读书小组FT书店咖啡馆(FT Books Café)并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782569_873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