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59,"text":"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一家运营86年后于2月关闭的巨型轮胎厂外，工会领导人亚历杭德罗•克雷斯波(Alejandro Crespo)警告说，这标志着阿根廷一个时代的结束。"}],[{"start":20.18,"text":"“我们正迎来一波工厂关闭潮，”克雷斯波说，并将此归咎于进口激增。“这是一个完全不关心工厂的政府。”"}],[{"start":29.28,"text":"在2023年以政治局外人身份当选阿根廷总统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同样认为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但他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欢迎的事。在这位用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的名字来为自己的四条狗命名的总统看来，Fate公司旗下这家工厂的关闭，正是他设法推动的国家经济模式转型的一部分。"}],[{"start":50.86,"text":"米莱不想扶持效率低下的制造企业，而是希望希望在他认为阿根廷具备全球竞争力的出口行业催生一场繁荣，包括能源和采矿。"}],[{"start":61.39,"text":"负责放松管制的部长、经济自由化计划的设计者之一费德里科•斯图尔辛格(Federico Sturzenegger)说：“我们认为，这家工厂关闭是一件好事。这家公司40年来一直施加政治压力，以使我们使用的轮胎价格维持在全球价格的三倍。”"}],[{"start":78.03,"text":"在许多人看来，这座闲置的工厂是米莱正在推动的快速开放的象征。米莱坚定信奉自由市场，这使他区别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以及其他右翼民粹主义领导人。人们常把他与这些领导人归为一类。"}],[{"start":95.59,"text":"受其对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和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的推崇影响，他为阿根廷制定的计划类似于1990年代席卷拉丁美洲的新自由主义——而新自由主义如今正遭到其他民粹主义者的公开批判。"}],[{"start":110.16,"text":"第一步是通过大幅削减预算来遏制失控的通胀——米莱挥舞电锯之举正是这一做法的象征。后来，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去年寻求削减美国政府支出时也模仿米莱挥舞电锯。通胀率如期地从2024年初的289%降至了34%。"}],[{"start":null,"text":"

"}],[{"start":130.93,"text":"第二阶段需要让阿根廷直面外国竞争的猛烈冲击。在距离米莱竞选连任仅剩一年之际，这一冲击正在经济各领域造就赢家和输家。许多输家都集中在首都周边人口稠密的地区。"}],[{"start":147.65,"text":"在上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阿根廷一直试图在关税和补贴筑起的保护墙后建立起自己的国内市场。该计划由胡安•庇隆(Juan Perón)发起，这位由军官转变为的民粹主义先驱于1946年首次掌权。"}],[{"start":163.44,"text":"庇隆没有选择把牛肉卖给世界其他地区，而是优先为阿根廷人生产轮胎和其他商品，由此造就了一个由本土工业家组成的新精英阶层，以及一个由亲政府工会领导的城市工人阶级。这家成立于1940年的Fate工厂与这一计划关系密切：该公司在1960年代和70年代的主要股东之一何塞•贝尔•赫尔瓦尔德(José Ber Gelbard)，曾担任庇隆政府最后一任经济部长。"}],[{"start":190.48,"text":"米莱想要拆散庇隆主义法团主义的利益网络，而不是去扶持国家冠军企业。在此过程中，他也正试图重绘阿根廷的经济版图。"}],[{"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202.14999999999998,"text":"庇隆的模式主要聚焦于拥有约1700万人口的大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然而，米莱支持的产业在某些情况下距离首都有1000多英里之遥——比如远北地区的采矿业，或者南部巴塔哥尼亚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开采。政府设想的是，未来几十年，将有数百万工人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迁移到偏远省份。"}],[{"start":226.54999999999998,"text":"“阿根廷是全球最封闭的经济体之一，”他在最近的一次演讲中说，并三次引用了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的著名术语“创造性破坏”。“在我们上台前的100年间，阿根廷一直在衰落。”在米莱看来，以国内需求为主导的模式是阿根廷数十年来经济不稳定的根源，也是大规模腐败的来源。"}],[{"start":248.76999999999998,"text":"然而，他对自由贸易的押注开始面临巨大的经济和政治阻力。上周针对福克兰群岛——在阿根廷是一个极具号召力的议题——发表的民族主义演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他在政治上正处于被动防守的局面。"}],[{"start":265.28999999999996,"text":"制造商的抱怨声越来越大，面对进口激增，它们正不断裁员。一些制造商声称，为了抑制通胀，阿根廷货币的汇率被高估了；另一些人则表示，中国生产商正将阿根廷作为其过剩产能的倾销地。"}],[{"start":null,"text":" "}],[{"start":281.71999999999997,"text":"由于实际收入部分受到政府紧缩政策挤压，民意也开始转而反对政府，为米莱的挑战者创造了潜在机会。"}],[{"start":290.32,"text":"与过去80年来其他自由化改革行动一样，米莱的计划正在撞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经济和政治“冰山”——这里居住着阿根廷近40%的选民。"}],[{"start":301.25,"text":"“目前没有任何其他工作可做。”56岁的罗德里戈•安布罗西奥(Rodrigo Ambrosio)说。他在这家Fate轮胎厂工作了23年，如今靠偶尔接粉刷工作和开优步(Uber)网约车维持生计。“石油？采矿？它们创造的岗位并不多。”"}],[{"start":320.44,"text":"但米莱不为所动。他声称大部分批评来自其庇隆主义反对者，或者希望国家继续纾困的既得利益者。"}],[{"start":329.68,"text":"正如他上月直言不讳地说道：“这些该死的裙带资本家必须破产。”"}],[{"start":335.38,"text":"

从牛肉到石油

"}],[{"start":337.46999999999997,"text":"直到1930年代和大萧条之前，阿根廷主要是一个农产品出口国，以冻牛肉闻名。"}],[{"start":344.45,"text":"按照米莱打造出口导向型新模式的计划，农业仍然十分重要——除牛肉外，阿根廷还是全球最大的大豆生产国之一。不过，另外两个出口行业如今也开始蓬勃发展：油气和采矿业。"}],[{"start":360.4,"text":"4月，国会通过一项法律，通过减少政府口中对该国众多冰川附近项目的过度限制，可能为采矿业带来强劲动力。"}],[{"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69.90999999999997,"text":"环保组织表示，这项新法律可能危及多个城市的供水。不过，当地政界人士和矿业高管称，该法为新一轮投资热潮奠定了基础。"}],[{"start":381.15,"text":"“阿根廷拥有世界目前所需的大量资源。”胡胡伊省省长卡洛斯•萨迪尔(Carlos Sadir)说。胡胡伊省位于安第斯山脉高地、与玻利维亚接壤，蕴藏着丰富的铜、白银和锂。"}],[{"start":395.10999999999996,"text":"矿业集团嘉能可(Glencore)阿根廷负责人马丁•佩雷斯•德索莱(Martín Pérez de Solay)表示，阿根廷目前有7个矿业项目正在推进，均属“世界级”项目。他认为，未来10年，阿根廷每年可新增150万至200万吨的铜供应量——这相当于其邻国、全球最大铜生产国智利年产量的约三分之一。"}],[{"start":415.91999999999996,"text":"石油和天然气热潮已经拉开序幕。美国政府估计，阿根廷拥有全球第二大页岩气储量，其中大部分位于该国南部内乌肯盆地的瓦卡穆埃尔塔地层。"}],[{"start":428.44999999999993,"text":"投资正大幅加速，部分原因是2024年出台的新法律框架提供了税收减免及其他激励措施。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估计，目前正在筹备中的新项目总额已超过1000亿美元。该公司表示：“阿根廷正处于页岩革命的前夜。”它将当地氛围比作2010年代初美国页岩气繁荣开始时的得克萨斯州西部。"}],[{"start":455.0799999999999,"text":"在米莱执政期间，矿业、能源和农业出口已增至创纪录水平，并开始缓解导致阿根廷长期经济动荡的美元短缺。"}],[{"start":465.19999999999993,"text":"斯图尔辛格表示，近期投资的累积影响将使阿根廷的出口额在未来五至六年增加两倍。他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看到阿根廷开始走上由出口带动的增长道路。”"}],[{"start":479.36999999999995,"text":"

返回各省

"}],[{"start":480.85999999999996,"text":"然而，资源类企业的兴奋情绪，与面向国内市场、雇用数百万阿根廷人的行业日益加剧的悲观情绪形成鲜明对比。"}],[{"start":490.35999999999996,"text":"尽管央行调查的经济学家预计2026年经济将增长2.1%，但在米莱执政期间，制造业、建筑业和零售业均出现收缩或停滞。"}],[{"start":501.38999999999993,"text":"政府数据显示，自2023年末以来，约有3400家制造业企业关闭，占企业总数的逾10%。在正规劳动力市场，已有超过24万个工作岗位流失，降幅接近4%；不过，非正规劳动力市场的增长部分抵消了这一降幅，而该市场的雇员几乎没有保障。"}],[{"start":522.3799999999999,"text":"纺织业是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之一，因为米莱削减关税后，阿根廷市场涌入了大量更便宜的外国服装，其中包括通过希音(Shein)、Temu等中国电商平台销售的服装。"}],[{"start":534.7999999999998,"text":"曾为阿迪达斯(Adidas)、彪马(Puma)等品牌生产服装的Will Der于8月关闭了两家工厂。这家公司此前一直急于寻找新客户，甚至提出为新成立的矿业公司生产工装连体服。"}],[{"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49.0499999999998,"text":"阿根廷橄榄球队前队长、公司总裁圣地亚哥•菲兰(Santiago Phelan)告诉当地媒体：“订单完全消失了。”"}],[{"start":556.7499999999999,"text":"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家大型纺织企业的老板说，政府在没有拆解保护主义庇隆模式下所设立的高税收和成本结构之前，就直接让他们面对进口商品的竞争，这本质上是把像他这样的公司推向倒闭的绝路。"}],[{"start":571.4399999999999,"text":"“我的工厂具有竞争力，是税收把我们逼入了绝境。”这名高管说。由于担心招致曾与多名企业主发生冲突的米莱的怒火，他不愿透露姓名。他补充说，过去一年里，他裁减了一半员工。“我们只希望米莱政府能在我们彻底撑不下去之前结束。”"}],[{"start":592.0999999999999,"text":"阿根廷工业联盟(Argentina Industrial Union)主席马丁•拉帕利尼(Martín Rappallini)表示，阿根廷企业面临的年度税负相当于正规经济规模的56%，是拉丁美洲最高的税负。走私激增、其他国家的倾销以及融资渠道有限，正进一步加剧这些企业面临的问题。"}],[{"start":610.2699999999999,"text":"他敦促政府搭建一座“桥梁”，帮助制造商熬过向新自由贸易模式转型的过渡期。他说：“我们希望阿根廷拥有更加正常、开放的经济，我们并不是要求保护，但过去遗留下来的所有包袱都压在了我们身上。”"}],[{"start":626.7199999999999,"text":"许多实业家认为，政府仍在挑选赢家，只是这一次偏袒能源、采矿等行业。拉帕利尼说：“政府官员决定——‘不，这个行业不行，但另一个行业可以’——并不是经济自由主义。请为我们创造公平竞争的条件，届时市场会决定谁能生存、谁无法生存。”"}],[{"start":null,"text":" "}],[{"start":647.5199999999999,"text":"政府认为，其中许多抱怨是为争取特殊待遇而提出的。米莱尤其不以为然，他说：“说投资流向了不创造就业的行业，实在太愚蠢了”，因为工人在瓦卡穆埃尔塔(Vaca Muerta)赚的钱会被花在更广泛的经济中。"}],[{"start":662.8099999999998,"text":"斯图尔辛格表示，页岩油气带来的廉价能源将推动一轮新的“工业繁荣”，受益的可能包括化肥和石化等行业。他说：“正如得克萨斯州的二叠纪盆地推动美国实现再工业化一样，没有理由不相信这里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start":680.1399999999999,"text":"他估计，从长期来看，未来30年将有约400万人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其中200万人迁往巴塔哥尼亚的油气产区，另有200万人前往北部矿业区。"}],[{"start":692.0599999999998,"text":"他说：“20世纪下半叶，阿根廷是全球最封闭的经济体之一，当时大量人口从内陆地区迁往大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start":701.6599999999999,"text":"“这一进程恰恰相反：它会开放经济，通过出口提升竞争力，并使人口逐步回流内陆。”"}],[{"start":709.0299999999999,"text":"

“最糟糕的时刻尚未到来”

"}],[{"start":711.6699999999998,"text":"为了确保这一长期议程得以推进，米莱需要在2027年10月赢得连任。他的一大优势是，庇隆主义反对派仍然一片混乱，没有明显的挑战者与他竞争。"}],[{"start":724.5799999999998,"text":"但政治分析人士发现，许多选民正流露出令人担忧的悲观情绪。Trespuntozero最近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77%的选民认为该国仍处于“经济危机”之中。对政府而言更糟糕的是，84%的选民认为“最糟糕的时刻尚未到来”。"}],[{"start":null,"text":" "}],[{"start":744.2999999999998,"text":"Trespuntozero的负责人希拉•维尔克(Shila Vilker)说：“如今选民倾向于更换政府。政府可以扭转这种情绪，但必须采取行动，而且得抓紧。”"}],[{"start":755.2799999999999,"text":"实际工资未能从2023年的大幅下降中完全复苏，当时通胀率飙升至三位数。智库Equilibra称，随着米莱取消能源、供水和交通补贴，可支配收入的表现甚至更差，自2023年初以来按实际价值计算下降了17%。"}],[{"start":774.9899999999999,"text":"米莱决心守住其在控制通胀方面取得的标志性进展，已排除在明年大选前采取任何财政措施提振经济的可能性。他在8月表示：“民粹主义不能靠民粹主义来击败。”"}],[{"start":789.2299999999999,"text":"一些分析人士认为，米莱的对抗性风格曾让他作为反叛的挑战者大获成功，但随着民众开始将生活困境归咎于政府，这种风格可能反过来成为他的负担。在8月的一场活动上，他嘲讽批评者，故意用挑衅的语气重复“人们入不敷出”这句常被使用的话，并称其为“愚蠢”。"}],[{"start":810.1399999999999,"text":"米莱对阿根廷的宏伟愿景与当下残酷的经济现实之间的僵局，在Fate轮胎厂展现得淋漓尽致。自该工厂于今年2月关闭以来，在被裁减的920名工人中，一部分人一直在这里日夜坚守。"}],[{"start":826.1199999999999,"text":"他们的目标是保留重新开工的可能性，因为工会认为这家工厂一直盈利，而关闭只是政府与Fate的所有者之间更大范围争端的一部分。"}],[{"start":836.5299999999999,"text":"该工会领导人克雷斯波怀疑米莱的计划能否替代正在流失的就业岗位。他说：“工业化应当创造大量薪酬体面的、技术性的蓝领岗位……米莱提出的计划不可持续。”"}],[{"start":850.2299999999999,"text":"就连米莱本人也看到了这种取舍。他在谈到这家工厂时说：“如果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有4700万阿根廷人从中受益，也有920人因此受损。”但他也承认，对这些工人来说，这未必“公平”。"}],[{"start":866.8199999999999,"text":"其中一人是卡洛斯•罗梅罗(Carlos Romero)。这名59岁的男子曾在这家工厂工作30年，如今协助维持值守活动。他说，自己和其他人无处可去。"}],[{"start":879.7499999999999,"text":"“难道真的指望我们举家迁移，搬到800公里甚至更远的地方，”他问道，“去一个可能根本没有工作岗位的地方寻找生计吗？”"}]],"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030093_190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