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9.59,"text":"在伍珀塔尔(Wuppertal)附近一个炎热的5月午后，一列绰号为“猛犸”(Mammoth)的庞大换轨列车，正缓慢行进在德国最古老的铁路线之一上，一边拆除旧枕木、道砟和钢轨，一边换上新的部件。"}],[{"start":22.22,"text":"在德国第一列商业列车运行近200年后，这项工程已成为重建该国铁路网的历史性行动的一部分，也是德国政府具有里程碑意义、总额达1万亿欧元的举债支出计划中的一项重要优先事项。"}],[{"start":36.31,"text":"德国铁路如今已变得如此不可靠，以至于交通部长帕特里克•施奈德(Patrick Schnieder)在3月警告称，如果民众对国家提供基本服务的能力失去信心，铁路问题就可能危及民主。"}],[{"start":48.59,"text":"目前只有60%的德国长途列车准点到达，低于20年前的84%。去年，英国《金融时报》的一项分析发现，国有铁路公司德国铁路(Deutsche Bahn)的表现甚至不如英国最不可靠的火车运营商。"}],[{"start":63.99,"text":"在多年投资不足之后，无论是对一线工人，还是对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来说，时间都很紧迫。德国经济已连续第四年停滞，三分之一选民支持左翼和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德国的生产率增速落后于多数同类国家，依赖出口的工业部门正在失去全球市场份额，失业率也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start":88.54,"text":"长期不可靠的列车已经“成为一种政治和社会象征”，被视为更广泛痼疾的体现，火车运营商Flix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安德烈•施韦梅恩(André Schwämmlein)表示：“很多人是通过铁路系统的表现来判断这个国家运转得好不好。”"}],[{"start":104.49000000000001,"text":"在伍珀塔尔，“猛犸”正努力改变这种看法。由15名工人操作的这台设备，每个班次能重铺两公里轨道，是传统方法所能达到效率的四倍多。"}],[{"start":null,"text":"

"}],[{"start":116.52000000000001,"text":"“猛犸”的部署只是规模大得多的支出浪潮的一部分。柏林打破数十年来的财政克制传统，去年绕开宪法规定的平衡预算义务，允许政府在未来12年举债5000亿欧元，用于翻修老化失修的基础设施，并将铁路作为优先事项，同时再投入同等规模资金用于军事。"}],[{"start":136.64000000000001,"text":"经济学教授、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拜尔(Lars Klingbeil)的私人顾问延斯•聚德库姆(Jens Südekum)表示：“资金已不再是主要制约因素。真正的挑战在于项目交付速度。”"}],[{"start":148.54000000000002,"text":"德国的铁路更新已成为首个真正的考验：国家能否把借款激增转化为未来增长，从而扭转欧洲最大经济体多年来的停滞与衰退。"}],[{"start":158.99,"text":"柏林更大范围的财政推动开局并不顺利。2025年，在为新增基础设施投资预留的370亿欧元中，实际只花出了240亿欧元。德国铁路是一个明显例外，它基本用完了自己的预算。"}],[{"start":175.49,"text":"聚德库姆表示：“交通行业，尤其是铁路，一直是基础设施基金起步最强劲的领域之一。许多铁路项目多年来一直躺在抽屉里，如今终于可以获得资金支持。”"}],[{"start":188.92000000000002,"text":"很大程度上要看德国铁路的表现。德国铁路是在德国统一后，于1994年由东德和西德的国有铁路合并组建而成。"}],[{"start":199.51000000000002,"text":"默茨政府在2025年上台仅数月后，就解除了德国铁路首席执行官理查德•卢茨(Richard Lutz)的职务，后者已成为这家铁路集团诸多问题的象征。其继任者埃韦林•帕拉(Evelyn Palla)誓言要削减繁文缛节，精简这个臃肿的机构。"}],[{"start":216.94000000000003,"text":"她5月在柏林对记者表示：“我们的抱负只能是成为欧洲最优秀的铁路公司。”她补充说，这段旅程“仍然漫长，也将充满坎坷”。"}],[{"start":null,"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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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227.81000000000003,"text":"按时刻表计算，从汉堡到杜塞尔多夫的火车旅程只需四个多小时。但在5月下旬一个周一的下午，对尼古拉斯•克雷默(Nicolas Krämer)来说，这趟行程却变成了一场长达23小时的耐心考验。"}],[{"start":242.08000000000004,"text":"等了几个小时后，他的火车被取消。其他可选车次人满为患，最终安排在第二天早上的替代列车又晚点了100分钟才到。"}],[{"start":252.72000000000003,"text":"克雷默表示：“德国铁路的危机管理很糟糕，其内部工作流程似乎完全低效。”"}],[{"start":null,"text":" "}],[{"start":259.40000000000003,"text":"对越来越多抱怨自己的国家没有一样东西能正常运转的德国人来说，这家国有企业是一个容易被指责的对象。该集团的基础设施子公司DB InfraGo拥有并维护全国铁路网，向各运营商出租线路，并依法被要求服务于公共利益。"}],[{"start":277.25000000000006,"text":"但德国铁路已不再是唯一的火车运营者。1991年，布鲁塞尔(Brussels)的一项法令向竞争者开放了主要线路。如今已有数百家私人运营商。它们多数专注于货运和地方列车，在这些领域，德国铁路的市场份额已分别降至40%以下和59%。"}],[{"start":298.64000000000004,"text":"不过，在长途出行市场，这家国有集团仍控制着94%的市场份额，其余份额由Flix、欧洲之星(Eurostar)和奥地利联邦铁路(ÖBB)等竞争对手瓜分。"}],[{"start":309.80000000000007,"text":"现年52岁的克雷默是医疗咨询公司HC&S的首席执行官，他每年因公务乘火车出行约5.8万公里，其中大部分行程依赖德国铁路，经常前往偏远医院。"}],[{"start":322.3400000000001,"text":"克雷默表示，“绞刑架幽默”是应对列车晚点的最佳方式。今年早些时候，沮丧的铁路乘客还创建了一个模拟博彩平台，用来下注实时列车晚点情况。"}],[{"start":335.55000000000007,"text":"他通过周密规划来应对。“遇到重要会议时，我会预留三到三个半小时的缓冲时间，”他说。他还总是随身带着一套备用衣服和一把牙刷。"}],[{"start":null,"text":" "}],[{"start":347.44000000000005,"text":"未来几年里，去年共完成19.3亿人次出行的德国乘客，将有大量机会磨练类似的应对仪式。"}],[{"start":355.58000000000004,"text":"自2024年以来，铁路网上的施工点数量激增三分之一，到2026年达到2.8万个，造成更多出行混乱。德国铁路的准点率目标已被下调至70%，并推迟两年至2029年实现。"}],[{"start":371.63000000000005,"text":"英国《金融时报》在伍珀塔尔探访的轨道施工现场凸显了这一两难处境。这条线路连接科隆和鲁尔河谷东部，后者是德国人口最稠密、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之一。通常情况下，这条于1841年至1848年间开通的线路每天最多运行280列列车。"}],[{"start":393.37000000000006,"text":"从2月到7月，这条关键干线将被关闭。长途列车被改道至其他线路，导致行程时间延长，也给本已拥堵的铁路网带来更大压力。约5.5万名通勤者不得不依赖200多辆铁路替代巴士，而这些巴士也经常堵在路上。"}],[{"start":413.07000000000005,"text":"德国铁路基础设施子公司DB InfraGo首席执行官菲利普•纳格尔(Philipp Nagl)表示：“铁路用户将面临相当艰难的五个月。但之后，情况确实会好很多。”"}],[{"start":425.2900000000001,"text":"在科隆和哈根之间，工人们正紧张施工，更新81公里轨道、更换50组道岔并翻修12座车站。“这是一项巨大的任务。”负责这一耗资8亿欧元项目的德国铁路老员工阿尔诺•耶格尔(Arno Jaeger)，在伍珀塔尔一座废弃货运站内的集装箱临时办公室中表示。"}],[{"start":null,"text":" "}],[{"start":445.7100000000001,"text":"在外面，数百根旧枕木堆在一座新道砟堆旁。工人们不断在轨道下方挖出被遗忘的电缆、管线，甚至道路。"}],[{"start":455.7000000000001,"text":"“我们正在一路穿行于大鲁尔地区的工业史之中。”耶格尔说。距离这条线路计划于7月中旬重新开通只剩一个月，他对按期完工充满信心：“凭借出色的团队协作，我们能做到。”"}],[{"start":null,"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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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470.3000000000001,"text":"为从头重建而将关键线路关闭数月，是对德国铁路传统做法的激进背离。"}],[{"start":477.40000000000015,"text":"过去，线路会保持开放，并被逐段翻修。纳格尔说：“那样会让我们永远也干不完。”两次这样的封闭施工已经完成，三次正在进行中，公司计划到2036年再实施35次。“短短几个月内，我们完成的工作量超过了过去数年加起来的总和，”他补充说。"}],[{"start":498.52000000000015,"text":"44岁的铁路爱好者纳格尔拥有运输经济与物流学博士学位，他在一个严重危机时刻接手了欧洲最大的铁路网络。在他于2022年上任前两个月，一起由破旧枕木引发的火车事故导致5人死亡，而那些枕木本应早就被更换。"}],[{"start":517.1500000000002,"text":"这场悲剧让人们关注到一个严重老化的铁路网络。16%的铁路网资产被评为“较差”或“不足”，需要紧急更换，其中包括威廉二世皇帝(Kaiser Wilhelm II)时代的桥梁和20世纪60年代的信号楼。全部列车晚点中有80%是由磨损老化的基础设施造成的。"}],[{"start":538.4700000000003,"text":"这些问题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作出的一系列糟糕决策，当时德国正艰难应对高失业率、低增长和不断上升的预算赤字。"}],[{"start":548.1400000000002,"text":"在新千年初，人们曾讨论将德国铁路私有化并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将其作为降低纳税人成本的一种方式。尽管此事最终没有发生，这一想法却产生了深远影响。为了在假想的上市之前提高利润，维护开支被压缩。大型项目被置于优先位置，例如备受争议的斯图加特地下车站工程，该项目多年延误、成本超支，并被举报人指控存在舞弊问题。"}],[{"start":null,"text":" "}],[{"start":577.7800000000002,"text":"英国《金融时报》的测算显示，经通胀调整后，2005年至2010年铁路网的年度预算比1990年代中期低约20%。"}],[{"start":588.0100000000002,"text":"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为救助银行而大量举债之后，德国于2009年将颇具争议的“债务刹车”写入宪法，迫使政府使年度支出与税收收入保持一致。"}],[{"start":600.2500000000002,"text":"经济学教授聚德库姆表示：“在收支平衡政策和债务刹车这一旧财政框架下，投资必须与社会支出争夺同一笔税收收入。”因此，面向未来的投资在政治过程中往往处于不利地位。"}],[{"start":615.7200000000003,"text":"纳格尔在2022年加入DB InfraGo后，首批举措之一就是推行封闭重建策略。"}],[{"start":622.8300000000003,"text":"并非一切从一开始就顺利。首个试点项目——法兰克福至曼海姆之间的一条线路——虽按计划在五个月后重新开放，但准点率真正改善是在一年之后。数字化列车控制和信号系统的推广也推迟了一年多。纳格尔表示：“我们当时试图同时做太多事情。”"}],[{"start":644.2700000000003,"text":"自2025年8月以来封闭的汉堡至柏林关键线路遭遇了更大挫折。由于恶劣天气，原定5月重新开通的计划被推迟了六周。而且在最初几周，行程时间将比以前长5分钟。"}],[{"start":660.6600000000003,"text":"位于勃兰登堡的ahead burghotel Lenzen酒店老板乔纳斯•莫格(Jonas Mog)表示，汉堡与柏林之间278公里铁路线重新开通推迟，对他来说是一次“真正的冲击”。在这条线路封闭期间，他那家位于两座大城市中途的酒店预订量下降了15%至20%。"}],[{"start":null,"text":" "}],[{"start":680.9300000000003,"text":"莫格表示，这家酒店位于一座列入保护名录的城堡内，“我们一直积极宣传乘火车来这里旅行”。他补充说，对来自首都的客人来说，乘火车通常比开车更快。莫格说，在封闭期间，改乘铁路替代交通，“可能要花四个小时甚至更久”，“客人根本无法接受”。他现在希望能在夏季旺季弥补损失。“否则情况可能会变得很糟。”"}],[{"start":709.1800000000003,"text":"在勃兰登堡的其他地方，铁路建设集团Spitzke的首席营收官托斯滕•菲尔克(Torsten Völker)面临另一项挑战：不能接下超过这家拥有3000名员工的公司有能力执行的订单。公司在2025年的年收入猛增19%，达到6.88亿欧元，预计今年还将实现两位数增长。"}],[{"start":729.3100000000003,"text":"在政府公布投资计划后，Spitzke大规模投资铁路建设所需的重型工程机械。菲尔克表示：“长期承诺至关重要。”他补充说：“我们现在有信心行动和投资。”"}],[{"start":743.5800000000003,"text":"在诺伊马克特至雷根斯堡的线路上，Spitzke正使用直升机安装新的架空线电杆。菲尔克补充说：“这样成本略高一些，但速度快得多。”"}],[{"start":null,"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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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755.4200000000003,"text":"尽管纳格尔称这是“自战后重建以来最大规模的铁路投资计划”，但目前承诺在2025年至2029年间投入的1070亿欧元，仍低于他所说为弥补多年投资不足所需的1300亿欧元。"}],[{"start":770.6100000000004,"text":"纳格尔表示，每年都有更多基础设施资产达到使用寿命。今年230亿欧元预算中，超过一半都需要用于防止维护积压进一步恶化。"}],[{"start":782.1500000000003,"text":"尽管乘客仍感到沮丧，但行业专家和经济学家对中期效益持乐观态度。Flix首席执行官施韦梅恩表示：“目前，大量资金正流向网络中使用最频繁的部分。这将产生很大效果。”"}],[{"start":798.2500000000003,"text":"从某种意义上说，去年是一个里程碑。根据DB InfraGo的年度评估，多年来首次，铁路网的整体状况没有进一步恶化。"}],[{"start":null,"text":" "}],[{"start":808.7400000000004,"text":"到2026年底，自2024年以来，德国铁路将重建900公里铁路线，接近其2036年目标的四分之一。这相当于1945年后新建铁路线总长约1900公里的一半。"}],[{"start":823.5500000000003,"text":"起初经营长途客车、如今也运营长途列车的Flix，已预留24亿欧元，用于购买最多65列新高速列车，计划从2028年起投入运营。意大利高速铁路运营商伊塔洛(Italo)也有进军德国市场的雄心，并承诺，如果能获得多年期铁路网络准入，将在新列车上投入最高36亿欧元。"}],[{"start":846.3600000000002,"text":"两家竞争对手都把目光投向2028年，计划届时对德国铁路在长途出行领域近乎垄断的地位发起大规模攻势。到那时，目前这轮大规模投资预计将带来实质性改善。"}],[{"start":861.5000000000002,"text":"竞争加剧最终可能给乘客带来好消息。在意大利，自2012年伊塔洛开始与国有集团意大利国家铁路(Trenitalia)竞争后的头五年里，平均票价下降了41%，乘客数量则翻了一番。"}],[{"start":876.5500000000002,"text":"施韦梅恩表达了许多挑战者运营商的希望：“我们相信，还能把数以千万计的额外乘客带到铁路上来。”他表示：“在德国，我们太常被困在当下，而忽视了正在为未来建设的一切。”"}]],"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269256_365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