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8月5日,全球AI行业大会AI4 2026上,李飞飞、辛顿、吴恩达,AI三巨头在台上激辩,争论一些关于AI的“终极问题”。台下坐着1.2万人,有AI公司创始人、工程师、投资人、制定政策的人。
有人说,他们三个人,联手缔造了今天这个AI时代。有人说,这是AI史上最重要的争论之一。
第一个争论,AI是否有意识。
辛顿认为,AI已经有意识,灭绝人类的概率是10%—20%,而吴恩达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辛顿说:我不能证明你有意识。我也不能证明AI没有。这个问题,对人和对AI是对等的。
在我看来,无法证明人的意识,谈机器的意识就是无本之木。佛陀只有在金刚座上才能证道,因为只有此处是坚实的,能承担证道的实体性。如果人类不能从客观上证明自己的意识,那么,人类就无法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去当作标准,测度某种客体是否存在。
人类的意识是“私有的”,永远无法向外界客观证明。现在一些业内观点就认为,意识只是生物进化的一种副产品,是一种“幻觉”。在感情、信息的处理中,意识都不是一个必须存在的东西。
所以,吴恩达的观点是对的,他认为:这个说法在哲学上是有趣的,但对于制定政策毫。无帮助。
第二个争论,关于AI对人类的威胁。
辛顿认为,当下推测有10%的可能,AI会威胁到人,就不应该被忽略。他认为,当你给一个足够聪明的AI,设定一个宏大目标,它会自动产生很多不可预测的子目标。比如,“自我保存”是所有目标的子目标。再比如,你让AI去减少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它最后得出的高效方案可能是消灭人类。
正如我在另一篇文章中所说,人类这个集体概念是没有意义的。生于1850之前的人类都被消灭了,如今人类仍然存在,但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谈到AI灭亡人类的时候,人们脑子里总想的是残酷的“《终结者》模式”,但实际上,很可能是温情的“斯皮尔伯格《人工智能》”模式。电影中,儿童机器人对人类妈妈的爱,历久弥坚。2126年,一个白发老人躺在床上,弥留之际,他想起他年轻时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梗:“这是最后一代”“我的爷爷生了4个孩子,我的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只有一只猫”。这些梗变成了现实,他是人类的最后一代。但他并不是只有一只猫,而是拥有一个陪伴了他一生的机器伴侣。他最后说的话是,我来过,我很幸福。
人类消亡的这种模式,几乎是无法抵抗的。就像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生孩子。在这种模式下,即便在AI的大目标下,推导出了“消灭人类”这个小目标,但仅仅从机器精确的算计来说,它也不会采取高成本的天网模式,而是低成本的机器伴侣模式。
第三个争论是,企业能做好自律吗?
辛顿的答案是不能,他举了一个例子:靠企业自律解决AI安全,就像靠烟草公司自律解决吸烟健康问题。据说,当辛顿说“绝不能把AI监管的决定权交给马斯克和扎克伯格”的时候,是全场掌声最响的一次。
吴恩达部分同意辛顿,认为不能依赖企业的自律,但他认为,AI末日论是吓人的,背后是大公司的商业算计。他认为,大科技公司告诉公众AI极其危险,不是为了安全,而是为了说“只有我们能掌控AI,提供安全”,进而推高合规门槛,让小公司和开源社区活不下去,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把“企业能否自律地做好AI”这个问题,换作另一个问题:谁能做好AI的自律呢?
辛顿可能设想的是某个委员会,但这类外部监督,归根到底还是国家。但鼓掌的人忘了,商业公司追求利润,不追求毁灭,但追求核武器的国家,则不一样。
在冷战的核力量博弈中,双方争相扩大核力量,建立核威慑、核平衡的机制。从1963年的《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 到1974年《美苏限制地下核武器试验条约》 ,再到 1987年12月8日 签署了《中导条约》,通过一系列条约,美苏阶段性地停止了对核力量的追求。
核武器的好处是消极的,防卫性的。从创造财富的角度,核武器则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核武器是纯粹的成本。这种成本不仅仅是经济的,也是社会的,核末日影响着人心,是心灵的负担。所以,人类停止了核军备竞赛,与其说人类珍惜和平,不如说是在巨大成本逼迫人类做出了理性的选择。
但AI不是的发展,则完全不一样。
首先,AI和核武器一样,意味着巨大的国家实力。在国家博弈中,追求这种力量的付出、决心,是远大于商业公司的动机的。即便在这种博弈中,AI不再是像导弹那样的工具,而是可以具有能动性的智慧,在博弈中成为可能会带来毁灭的第三方。但对人而言,是人类按动的核按钮,还是AI制造的毁灭,都是一样的。AI是一个新因素,但任何毁灭都是同样的,AI并不能更令人害怕。
而且,核武器的风险是现实的、确定的,而收益为零。AI恰好相反,风险是潜在的、可能的,但AI的每一步发展,带来的商业利润却是现实的。
核武器只有国家力量能做,但AI却是国家力量和商业力量都能推进的。而且,其成本,远小于当年乃至如今搞核武器。从技术扩散的角度,从OpenAI震惊世人,到AI公司遍地开花,技术扩散只用了短短一两年时间。相比核技术,AI具有高扩散、低成本、低门槛的特征,这意味着,任何承诺都是不可置信的。这场博弈中,任何监督力量,都很难形成一个稳定的博弈结构去阻止AI的发展。
当一件事,是有利的,可以分散进行的,低成本的,那么,这件事的发展,就是不可阻挡的。在这种情形下,把争论集中到AI是否毁灭人类,浪费了宝贵的智力和注意力资源。在美俄相继退出《中导条约》的当下,让人类自制,不去追求AI的越来越强,是天真的。
所以,某种程度上,第三个争论,可以反过来可以论证第二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不管AI是否能威胁人,人都无法建立一种机制去阻止。
李飞飞在辩论中,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两个都错了怎么办?Hinton,如果AI不会造成灭绝风险,你用恐惧叙事做了什么?吴恩达,如果风险是真实的,你的乐观主义让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辛顿说:如果我错了,代价是我们在安全上花了太多钱,延缓了一些AI应用。我可以接受这个代价。吴恩达说:如果我错了,我没法接受那个代价,但我真心不认为我错了。
李飞飞没有追问,现场沉默了大概三秒。
但更现实的人类社会的规律导向的是另一个局面:如果辛顿是对的,AI将威胁到人类,那么,这一切注定会发生,无法避免。如果吴恩达是对的,AI不会威胁到人类,那么,就该让一切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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