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用粗黑线条涂成的小人在窗边发呆、低头刷手机、喜欢宅家躺平，也时常挤地铁、对社交倦怠……就像都市十字路口擦肩而过的面目模糊的你和我。
这是法国知名80后艺术家让•朱利安（Jean Jullien）的代表作品之一“纸片人”系列（ Paper People）：极简的五官，治愈的表情，自嘲的戏谑，温柔抚慰着都市人无处安放的孤独。
朱利安的作品不仅在欧美有影响力，在日韩地区也颇受欢迎。2021年，他在东京涩谷Parco博物馆举办了个展《纸片人》（Paper People）；2024年在首尔商业综合体Public Gasan举办大型特展《纸片社会》（Paper Society）；2025年，他的个展《朱朱之城》首次登陆中国内地，在上海南志阁艺术中心展出。
（大型特展《纸片社会》（Paper Society）现场，首尔商业综合体Public Gasan）朱利安的艺术作品从来不甘心被局限在画廊的方盒子里或者美术馆的封闭空间里。他的作品经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商场里、树上、植物园里等真实生活场景中，好像这个纸片人就和芸芸众生一样，生活在相同的日常空间里。近日，“纸片人”又来到东京创意新社区麻布台之丘的迦努酒店(Janu Tokyo)中。我通过邮件采访了朱利安。
酒店变成大型异想世界
在酒店的大堂，纸片人提着行李箱和你一起等出租车；泳池边上，纸片人枕在双臂上，和你一起享受着日光浴……真实世界和创意世界就这样交织在一起，多了点抽离和荒诞，多了点奇趣和游戏，也多了点陪伴和温暖。艺术品本无实用价值，但这组作品却天然自带了情感抚慰和游戏娱乐的基因，将整个酒店内外变为一个大型异想世界。
（艺术家朱利安（Jean Jullien）与他和迦努东京酒店合作的艺术展览项目《客人》系列）这是朱利安在迦努（Janu）酒店的一次全新尝试，这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展览项目名为《客人》（The GUESTS），结合酒店的环境、目标受众，艺术家将纸片人的角色设定成“造访酒店的客人”，特别创作了10组装置作品。这些纸片人为真人大小，采用派热克斯玻璃（Pyrex）制作，保留了纸张细腻轻盈的视觉质感，在7月1日到9月30日期间，给所有到访酒店的客人制造一些“调皮”的趣味体验。
（艺术家朱利安（Jean Jullien）和迦努东京酒店合作的艺术展览项目《客人》系列）“我喜欢看着自己的作品在现实世界中鲜活起来，也喜欢看到人们脸上流露出的惊喜。”朱利安说，“观众与作品之间没有任何距离，我觉得这非常珍贵。这组作品与环境有种反差美感：线条简单、色彩鲜亮、带有童趣的绘画，被置于以极简设计为核心的精致环境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美学风格之间滋生出和谐因素。”
朱利安说：“我很喜欢在画廊和美术馆之外展示我的作品。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触及艺术，消除传统艺术空间中的那种文化距离。”
在艺术、设计与流行文化之间穿梭
1983年出生于法国，让•朱利安毕业于英国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并获得皇家艺术学院硕士学位。他的创作跨越插画、绘画、雕塑、装置、摄影、设计等多种媒介。他曾与众多国际媒体和品牌合作，并在全球多个城市举办过个人展览。
朱利安的作品恢谐幽默，有敏锐的直击人心的洞察力，同时也关注现实世界。
2015年11月13日，巴黎遭受严重的恐怖袭击，包括体育场、餐厅、剧院在内的多个场所发生自杀性炸弹袭击、大规模枪击事件，导致130余人遇难，数百人受伤，是巴黎自“二战”后遭遇的最惨重的创伤。
（全球通用的反战和平标志）
（朱利安（Jean Jullien）在2015年11月13日巴黎遭受严重恐怖袭击后的创作）朱利安在袭击当晚深受触动，很快地创作出一幅作品，发布在社交媒体上。这幅漫画巧妙地将全球通用的反战和平标志的内部线条替换成巴黎的标志物埃菲尔铁塔，塔尖冲破圆环顶端，悲愤而克制的情感一目了然。这个创作简洁明了，无需任何解释，却精准诠释出千万人的情绪与心声，短短几小时内，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传播，成为朱利安的代表作之一。在instagram上，朱利安有122万粉丝。
朱利安的视觉语言既有学院派艺术教育的底色，又深受多元流行文化的影响，包括日本漫画《圣斗士星矢》、《龙珠》等作品，以及法国幽默海报大师雷蒙•萨维尼亚克（Raymond Savignac）、法国漫画大师汤米•温格尔（Tomi Ungerer）、法国殿堂级漫画大师让-雅克•桑贝等艺术家的作品，都给他带来灵感启迪，让他充满恢谐地在艺术、设计与流行文化之间穿梭。
尽管备受社交媒体追捧，朱利安对社交媒体的态度却相当冷静：“一方面，社交媒体成就了我的事业，让我能够向庞大的受众群体展示作品。但另一方面，它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竞争。为了保持曝光度，你必须持续输出大量作品，并且受制于运营这些平台的大公司，而他们未必总是把你的最大利益放在心上。有时我也会觉得精疲力竭，每天为了平台生产内容，感觉就像陷入了某种无休止的内卷竞争。现在我尽量不让自己被数据和统计指标所困扰，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媒介，用来推广我在现实生活中所做的工作。”
朱利安说：“指望艺术家每天为了迎合算法而创作出惊世杰作，不仅愚蠢，而且缺乏尊重。现在我把重点首先放在创作有意义的作品上，并在网上分享其中一部分，以此作为一份邀请，吸引人们去现实世界中去体验更多作品。”
艺术家在酒店驻地创作
艺术家驻地（ Artists in Residence）项目是艺术生态里扶持艺术家创作的重要形式。1907年的美国麦克道威尔文艺营（MacDowell Colony）被认为是现代艺术家驻地形式的起点。
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由美国作曲家爱德华•麦克道威尔（Edward Alexander MacDowell）和妻子共同创立，旨在为经济不宽裕的创作者提供隔绝世俗的安静空间，并免费提供食宿基础保障。营地设立在新罕布什尔州，面向作家、画家、作曲家等各种艺术创作者，张爱玲也曾在此居住创作。
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确立的艺术驻地规则一直沿用至今：固定周期驻留、独立工作室、基础食宿补贴、无强制创作任务、跨艺术门类。
如今，除了艺术赞助人之外，美术馆、地方政府、艺术机构、商业机构等都加入到艺术家驻地项目中，除了为艺术家提供经济支持外，用异地环境刺激艺术创作灵感、促进跨文化交流等也成为新的目标。
包括艺术驻地项目在内的各种对艺术的支持都是为了创作本身。正如朱利安所说：“它意味着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世界。我们都面临着相同的挑战，但我们如何应对这些挑战——以及提出怎样的解决方案——才是拉开差距的关键。我不是一个特别理性的人。我喜欢把创作当成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我被抛出了一个问题，然后我试着用一种有趣的方式去解答它。”
（本文图片由艺术家和Janu Tokyo提供。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作者邮箱：shirleyft@163.com， 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