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Gemini在网络上得了一个戏称："北美豆包"，大概是因为如今的Gemini经常“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态度良好地道歉”。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网络热梗，Gemini其实并不差，在不少榜单里它依然属于第一梯队。但有意思的是，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认真替谷歌辩护了。
如果放在2022年，很少有人会想到，今天AI行业的讨论中心会不是谷歌。谷歌几乎拥有AI时代需要的一切。Transformer诞生于这里；全球领先的算力基础设施也都掌握在它手里。它拥有Search、Android、Chrome、YouTube这样覆盖数十亿用户的产品矩阵，也拥有科技行业最稳定的现金流之一。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OpenAI率先占据了生成式AI的产品入口；Claude成为越来越多开发者的默认选择。资本市场更关心的是Alphabet一年上千亿美元的AI投资，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兑现回报？
当谷歌不再是AI的参照系
当下关于谷歌的讨论几乎都围绕Gemini展开。Gemini到底是不是不如Claude？为什么越来越多人觉得Claude更好用？"北美豆包"到底是不是一句公允的评价？
这些问题固然重要，但当下，人们讨论AI的方式已经变了。
过去，人们习惯把谷歌当成参照系。搜索如此，Android如此，Chrome亦如此。谷歌就是行业坐标，整个行业围绕它展开，直到ChatGPT的出现。
OpenAI没有发明Transformer，却定义了生成式AI产品；Anthropic没有最大的研发团队，却塑造了一套开发者认可的AI工作方式。
说谷歌没有创新，也许并不公平。其当下的NotebookLM、Gemini Live、Veo、Imagen、AI Overviews，每一个放到别的公司，都足以成为年度产品。但这些产品，很少再带来ChatGPT刚出现时那种"原来AI还可以这样"的行业时刻。
这也是为什么，市场讨论谷歌时很少纠结Gemini是不是第一。真正的问题是，谷歌拥有Transformer、DeepMind、TPU，也拥有全球最大的AI分发网络，却没有像ChatGPT那样，率先定义这一轮AI浪潮。
在"北美豆包"热梗出圈的背后，是人们对谷歌的期待发生了变化。
谷歌为什么比别人更难转身
很多人说Claude好用，是因为模型更聪明。但过去一年，Anthropic做的最成功的是把Claude从一个聊天机器人，往工作工具的方向推。Claude Code、Computer Use、Browser、Terminal这些功能看起来分散，但它们其实都在解决一个问题：AI能不能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真的替人完成一段工作。
到了今天，开发者关心的已经不只是模型能力，而是模型能不能真正融入工作流。Cursor、Windsurf之所以默认采用Claude，不只是因为它更聪明，也因为它更容易成为开发流程的一部分。
当然，Agent不是Anthropic一家在做。谷歌当然知道AI正在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任务”。问题就在于这个方向会直接碰到它最赚钱的业务。
比如，过去二十多年，搜索广告一直是谷歌的核心利润来源。但AI回答越完整，用户越不需要点进网页；AI越像一个助手，传统搜索框的价值就越会被稀释。OpenAI可以大胆做AI搜索，因为它没有既有业务需要保护；Anthropic可以专注做Agent，因为它没有一个每年数千亿美元收入的广告生意；谷歌不一样，它每往前走一步，都得思考：如果AI真的替用户完成了任务，我自己的搜索广告业务还剩下多少空间？
这大概是谷歌现在最尴尬的地方，未来明明白白就在那里，但是这个未来可能会伤害它最成功的过去。
AI时代，谷歌还能赢吗？
两年前，资本市场最关心的或许是谷歌的广告收入还能不能继续增长，现在问题变了：Alphabet每年投入上千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采购芯片、训练模型，这些投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带来回报。
AI已经改变了互联网行业的竞争方式。过去比的是流量和商业模式；现在大家比的是算力、基础设施，以及能否承担长期投入。谷歌显然有这个能力，但投资人更想知道的是，这些投入最终会沉淀成什么。
很多人把Gemini看作谷歌在AI时代最重要的产品，但对谷歌来说，Gemini更像是一个入口，而不是终点。它依然还是希望守住整个生态：Search、Chrome、Android、Workspace、YouTube，以及每天仍有数十亿人使用的产品网络。
这也是谷歌和OpenAI、Anthropic最大的不同。后两者需要吸引用户主动打开ChatGPT或Claude，而谷歌可以把AI逐步嵌入搜索、浏览器、办公软件和移动操作系统，让用户在原有产品里自然接触到AI。如果AI最终演变成新的搜索入口、办公平台，甚至下一代操作系统，这种分发能力仍然是谷歌最难被复制的优势。
现在就断言谷歌已经掉队，可能还为时过早。纵然它确实错过了ChatGPT引爆行业的那个时刻，但真正决定AI时代格局的是谁最终掌握下一代平台。
从PC到移动互联网，每一轮平台迁移都会重塑产业格局。PC时代属于微软，移动互联网时代属于谷歌。AI时代还没有结束，因此今天还没人知道，下一代平台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对谷歌来说这依然是一场有机会赢的比赛。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像过去那样是所有人默认的赢家。
（作者邮箱：man.yan@ftchinese.com，更多分析可见作者个人公号《科技曼谈》ID：kejiman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