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生活方式

中国精品葡萄酒的征途

范庭略:一次葡萄园的探访,让我感受到了在品味与行业的持续变迁之中,长期主义的切实含义。

当飞机准备降落的时候,我透过舷窗看到的是辽阔的渤海与蓝色的天空相连,远处曲折的海岸线与金沙碧浪相会在一起,我的脑海里面立刻浮现出小说《挪威的森林》的熟悉开场画面,但我的耳畔并没有响起甲壳虫乐队的那首著名的《挪威的森林》,倒是响起了恐怖海峡乐队那首也非常著名的歌曲《摇摆的苏丹》。上海飞往烟台一个多小时的行程结束了,我们一行人降落在山东烟台的蓬莱机场。

虽然中国葡萄酒已在烟台扎根百余年,我自己则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回顾中国葡萄酒的漫长发展历程,不得不提到一部旧作,描写的是中国经济上升期的那种野心勃勃勇往直前的状态,今日再看仍然令人感慨万千。在这部名叫《野心时代》作品中,作者欧逸文描述了中国在追逐财富、真相和信念所面临的各种问题。而在这本书诞生之前,2009年11月他还在《纽约客》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关于一对在中国耕耘葡萄酒市场的美国父子的长文。来自美国的Don St. Pierre,Sr.(老圣皮尔)和Don St.Pierre,Jr.(小圣皮尔,中文名沈品同)在1996年通过敏感的市场嗅觉,帮助中国消费者认识并接受了世界葡萄酒地图上最著名的那些酒庄,从法国的波尔多、勃艮第到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再到美国的纳帕、以及智利、澳洲等众多产区。曾经在北京吉普车厂做过“洋厂长”的老圣皮尔先生在2023年7月离世。对大部分的葡萄酒爱好者来讲,关于过去三十年中国葡萄酒发展的故事也是一个激情燃烧岁月的回忆。

当我走出烟台蓬莱机场挂满了中英日韩四国语言指示牌的抵达大厅的时候,我看到了文章中曾经出现的沈品同先生,这位已经好多年未见的中国葡萄酒行业传奇人物正在等着我们的到来。在2009年12月,日本三得利公司宣布以3.5亿元的代价收购了他的公司、中国国内最大的进口葡萄酒商ASC精品酒业的70%股权,沈品同的家族和他创立的公司成为了中国葡萄酒行业最热门的话题。他在2014年5月正式卸任ASC的董事会执行主席之后,离开上海,与家人移居美国。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在2025年6月,他又从三得利集团手中将100%股权重新购买回来,并在当月完成转让,这家著名的葡萄酒进出口公司重新回到了创始人圣皮尔家族名下,这条简短的新闻标志着中国葡萄酒行业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烟台的土壤以沙壤土和黏土为主,富含有机质,排水良好,适合葡萄的根系生长。此外,烟台的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特别是充足的阳光和适度的降水,使得这里成为葡萄生长的乐土。烟台的葡萄酒产业起步较早,1892年,法国人在此建立了第一家葡萄酒厂。路上我和司机攀谈,他一边跟我聊着烟台以及蓬莱的葡萄酒发展,一边告诉我刚刚路过的那个欧式城堡是电影《西虹市首富》的拍摄景地。我好奇地问这个城堡现在干什么,他说里面是一个白兰地的博物馆,除了游客参观之外,还有人在里面举办婚礼。在司机师傅的记忆中,烟台的葡萄酒行业除了著名的张裕葡萄酒之外,都是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了。我还记得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媒体曾经曝光过烟台当地乡镇企业用葡萄汁加色素做假葡萄酒的新闻,但司机师傅说,那些蒙坑拐骗的私人小作坊早就被市场淘汰了,现在烟台蓬莱拥有七十多家葡萄酒酒厂,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没有可供种植葡萄的土地转让了。

商务车很快下了高速公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果园,司机说这里的果园也是属于酒庄的,在临近高速公路的地方种满了苹果和樱桃,到了秋天收获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挂满了果实,然后约几个朋友在这里喝着甜甜的苹果酒,搭配着当地的烧烤,真是非常的惬意。

龙亭酒庄建在缓缓的山坡之上,大片的葡萄园延绵不断,南法样式的建筑物给人一种身处法国波尔多地区的错觉。通往酒庄的丘陵道路展现出一幅壮丽的景象:成排的葡萄藤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荫之中。欢迎仪式上,下榻的酒店邀请大家一起围着一个堆满了葡萄藤枝的花坛边跳舞,最后点火让那些藤枝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这是我第一次闻到葡萄藤燃烧的气味,那是一种带有轻微果木香气,有些类似苹果木或者香草的味道,伴随着柔和的草木灰香气,跟以前在多数北方城市燃烧麦秸秆的气味大相径庭,难怪总有人说葡萄酿的酒总还是要比用粮食酿的酒高级一些,连烧出来的气味都有所不同。

在酒庄的欢迎晚宴上我看到了酒庄的创始人宋妍女士,她用北京人干练利落的风格欢迎大家前来酒庄参观。这个在2009年奠基建园的酒庄,是宋妍女士和她的丈夫王文京先生共同创建的,经过多年的栽培与建设之后,酒庄于2016年开始进行第一次采收酿造,并于2019年正式开庄。这是一个坚持生物动力法和自然农法的种植酿造方式的酒庄,占地68公顷的酒庄,葡萄园的面积占了一半,种植着品丽珠、马森兰、小芒森和霞多丽等葡萄品种,年产五万瓶葡萄酒。看着这些简单的成长历程,再看看露台远处的绿水碧波海天一色,杂草丛生的荒坡变成了今天整齐的葡萄园,种植业的千辛万苦以及农业的靠天吃饭,都是靠时间在积累着。每次看到有人在畅谈长期主义的时候,可能没有人比这些开垦葡萄园的人更明白其中的含义。

在来烟台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张裕葡萄酒刚刚公布的堪称惨烈的年报。葡萄酒遭遇的市场冷清,有人甚至喊出中国人喝葡萄酒不需要坚持西方人的饮用习惯。之前看过某个著名奢侈品的全球高管所谈及的品牌必由之路:都是要先经过品牌诞生地的热烈追捧,才会自然而然地慢慢向海外发展,鲜有那种在海外爆红之后的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案例,一如法国的葡萄酒与时装,无不是在国内广受消费者好评之后行销全球。最近阅读了詹西斯•罗宾逊的专栏文章《21世纪葡萄酒的A到Z》,这位目睹了全球葡萄酒行业变迁的顶级葡萄酒作家如数家珍般对各种葡萄酒事件娓娓道来。每次看到朋友圈里面人们会把各种葡萄酒瓶子犹如行刑队一样排列整齐拍照分享的时候,我就会感觉葡萄酒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我们的生活,并且成为一种可以炫耀的话题。喝酒是生活,酿酒或者卖酒是工作。我想这个描述非常适合这些在酒庄里面工作的人们。

在2004年电影《杯酒人生》 上映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部电影对全球的葡萄酒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几乎一夜之间,人们对梅洛葡萄酒的兴趣骤然下降,而黑皮诺葡萄酒则成为各地葡萄酒爱好者的宠儿。电影的取景地美国加州的圣伊内兹山谷也迎来了游客的激增,各种以《杯酒人生》为主题的旅游线路不断涌现,使该地区声名鹊起。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部经典电影的魅力依然不衰,就像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一样。对我个人而言,2003年的《迷失东京》以及2004年的《杯酒人生》,无论是威士忌还是葡萄酒,也都对我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很多时候人们并不知道那些小众且文艺的电影会给观众带来什么,但是放在一个长期的时间段来看,这可能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的缩影。如同兴建酒庄的宋妍女士以及进口全球葡萄酒的沈品同先生,他们在二十年前也并没有想到今天中国会成为全球葡萄酒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他们过去的经历也会像一部电影一样体现了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在时代中的变化。

当我来到真正的葡萄园,我真觉得迟早有一天也会有人拍出一部中国版的《杯酒人生》。晚春时节的蓬莱海岸,海风依旧带着几份凉意,葡萄园的蒲公英盛开着黄花,酿酒师告诉我这些覆盖葡萄园行间的蒲公英是自由的生长,这种由植被覆盖的土壤使得土壤的酸碱值会升至8.3左右而形成一个碱性的环境,从而摆脱了葡萄园对于化肥的依赖,并且可以使地表的温度降低四度左右,在炎热的夏季可以有效减少根系的灼热。而鸟类也成为了葡萄园的常客,它们以葡萄园的害虫为生,从而取代了农药,到了冬季,这些枯草中的草籽又成为鸟类的过冬食物。这种在十二年的时间里面坚持不翻土、不除草的生态环境下,不使用化肥,也不对成年的葡萄藤进行人工浇灌,完全依靠自然降水,使得在经历了多雨的年份之后,葡萄园依旧健康运作。

对于那些天天捧着瓶子拍照的葡萄酒爱好者来说,风土这个词是非常时髦的,而农业这个词似乎毫不相干。而对于葡萄园的种植者来说,面对着荒原、丘陵、海滩,那就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修整与建设。花岗岩风化的沙砾土以及藤龄在十二年的葡萄,行距是两米五,株距是一米,而葡萄架是八十公分,再加上暖温带大陆性的季风气候,构成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日照充沛、热量丰富、雨量适中的独特风土。

酿酒师甚至跟我回忆到当年建园之初的往事,葡萄园的浅层土壤是棕壤土,挖至六十公分的深处便是风化马牙砂岩石,当年种植团队在葡萄园中开挖八十公分深、八十公分宽的定植沟,然后每公顷施用一百二十吨的羊粪以及十五吨的火山岩粉,通过羊粪的有机质和火山岩中的多种矿物质使得土壤更加适合优质酿酒葡萄的种植。每公顷种下四千颗葡萄,南北走向的葡萄园依山而建,部分的梯田保持着自然的行向,这就是眼前看到的这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

久居在城市的我很难理解这些种植者以及酿酒师对于这些葡萄的感情,他们熟悉葡萄园的每一寸土地。虽然现在还不是葡萄园收获的季节,诺大的厂房里面空无一人,那些闪亮的设备以及流水线都是属于葡萄园淡季的安静。众人在车间里面品酒,看到装满葡萄酒的橡木桶整齐地堆放在一起,还看到酒桶上收藏者的签名,似乎可以感受到作为一个酒庄庄主的自豪与骄傲。由专程从北京赶来烹制晚宴的王浩金师傅,用地道的鲁菜与葡萄园的各款葡萄酒进行搭配。虽然是那种西式长条桌的座位安排,我依旧可以深深感受到山东宴客礼节,以及那些丰富的文化元素和细腻的口感。

第二天清晨,当我醒来,太阳正缓缓升起,照耀着葡萄园,远处好像传来拖拉机的隆隆声。餐厅里的早餐有简单的热菜,自助餐台上还摆放着自制酸奶、麦片和各种新鲜水果。这片美丽宁静的地区让我感到置身于“江山入眼花光媚,楼阁凌虚海气豪”式的优美之地。早餐之后回到房间,我听到了酒庄的播音设备正在播放各种交响曲,不知道春天正在苏醒的葡萄藤,是否会因为听到古典音乐而变得更加康健?但是对那些正在葡萄园里面修剪枝条的工人与庄主而言,这应该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图片摄影:Hermes Rivera,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读者评论

用户名:
FT中文网欢迎读者发表评论,部分评论会被选进《读者有话说》栏目。我们保留编辑与出版的权利。
用户名
密码

这是自1966年以来英格兰最强的一支球队吗?

在脱欧公投过去十年之际,英格兰足球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转向欧洲式传控打法。

这支法国锋线能与巴西历代传奇比肩吗?

法国保守务实的主帅迪迪埃•德尚手下拥有当今世界最强锋线,如今他必须把这些前锋拧成一个整体。

摩洛哥新星展现当今顶级球员的心理韧性

如今顶级足球运动员既善于动脑思考,也精于脚下技术,18岁的阿尤布•布阿迪在对阵巴西时就展现了这一点。

“这再合理不过”:堪萨斯城斥资数百万承办世界杯比赛

堪萨斯城酋长队总裁表示,为了提升曝光度而投入资金改造球队主场球场是值得的。

AI提振三星电子,却重创IT岗位

新科技的出现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红杉合伙人卢西安娜•利克桑德鲁:欧洲能诞生万亿美元级科技公司吗?

这家美国风投公司早期投资业务的全球联合负责人谈到,为什么欧洲科技行业到了开启“第二幕”的时候。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