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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中德关系

在新的叙事下,德国还会是欧盟对华强硬派的制衡力量吗?

张冬方:在德国现届政府中,上任前的默茨一度被期待采取更强硬的对华立场。但在上任后访华时,他却展现出友好且务实的对话姿态。

德国经济部长赖歇首次中国行中,德国方在强调“带着自信而去”,而欧盟对华强硬派则期待,德国能够表明强硬立场,正如他们此前期待德国默茨访华时那样。

目前,欧盟政界与学界不仅在地缘经济与贸易议题中频繁讨论“中国冲击2.0”,而且正在形成一种压倒性的叙事,即“德国是中国冲击2.0的最大受害者”。

今年早些时候,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专员署在名为《中国压路机:量化对欧洲工业基地的系统性威胁》的报告中断定,德国经济遭受中国竞争冲击最深重。该报告指出,“中国冲击不再局限于个别行业或国家,如今以德国及与其产业链相连的中欧国家最为严重;德国两年内已流失约24万个工业岗位,威胁呈现广泛、系统性特征。”

近日,欧盟政策智库欧洲改革中心(CER)则在名为《中国冲击 2.0 :德国自满的代价》的研究中直言“德国正处于‘中国冲击 2.0’的风暴中心”。该研究指出,“人们正日益达成共识,即新一轮‘中国冲击’正席卷全球商品市场。而在德国,这一冲击所带来的后果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严重。其核心工业的制造商们——汽车、机械、化工和航空——正同时面临被挤出中国市场、其他海外市场和本土市场。”

该研究认为,德国的核心问题不是国内的官僚主义或能源成本,而是对华出口的暴跌。而德国政府试图通过结构性改革或放宽“债务刹车”来刺激经济,反而可能导致资金直接流向中国商品。与此同时,该研究主张,“德国应当支持布鲁塞尔加固欧洲贸易防御的努力,利用公共需求来支持欧洲本土生产,并对北京方面的报复做好准备。” 一年前,该研究的两位作者已经量化了中国贸易政策对德国造成的损害程度。而今,在两位作者看来,该损害程度愈发严重。

在 “德国作为中国冲击2.0最大受害者”的叙事越来越强势之际,欧盟对华强硬派期待, “最大的受害者”的德国能够认清形势,改变原有路线。

目前,欧盟委员正在采取愈发越强硬的对华措施。最近,继发布《工业加速法案》草案后,欧盟委员会正致力于制定一项新提案以应对中国。《政客》近日报道,根据一份在欧盟委员会内部传阅并被《政客》获悉的文件内容,欧盟委员会贸易总司的官员已被委派任务,拟定一项针对中国的“更具攻击性和有效性的贸易防御政策”。

文件指出,目前正在考虑的方案包括:确定更多需要进行“保障措施调查”的行业。在这些调查中,欧盟将评估进口商品如何损害本土工业,以及是否可以实施关税配额。此举还将加速推进一项所谓的“产能过剩工具”,以应对战略领域中那些接受国家补贴、生产海量商品的企业,因为这些企业的存在使得其他行业几乎无法与其竞争。

《政客》报道称,两位负责该提案的欧盟官员透露,这些计划将于 5 月 29 日由欧盟委员们进行讨论和完善。此后,在法国举行的G7峰会上,欧盟领导人预计会就中国对关键原材料的出口管制展开讨论,以此为欧盟委员会指明政治方向。紧接着,欧盟委员会将在6月18日举行的欧洲理事会峰会上,听取欧盟各国首脑的反馈。

与此同时,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西班牙、法国、意大利、荷兰和立陶宛近日在一份非正式联名文件中,敦促欧盟采取更严厉的贸易措施,以保护欧洲工业免受“不公平贸易行为”的破坏。该文件在未点名特定国家的情况下指出,欧盟的一些主要贸易伙伴正在“设置新的贸易壁垒,或加剧系统性和结构性的工业产能过剩。”“这种情况对欧洲工业造成了直接影响,该行业在2019年至2025年间流失了100万个就业岗位。” 起草该文件的国家主张,还应当推出一种全新的“韧性工具”,当欧洲的供应来源集中度超过指定阈值时,该工具将被激活,从而对这些供应商实施配额或征收附加税。

在推出一系列密集举措的同时,欧盟委员会认定,在“德国是中国冲击2.0最大受害者”这一愈发强势的叙事推动下,其已看到了争取德国支持的契机。据《政客》,欧盟委员会正试图借助德国工业所面临的困境,推动柏林向布鲁塞尔让渡更多权力,以强化欧盟抵御中国进口商品冲击的能力。四位了解布鲁塞尔内部讨论情况的欧洲外交官及官员向该媒体透露,欧盟委员会判断,在经济增长疲弱的背景下,默茨将越发难以捍卫德国相对友好的对华立场。

然而,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德国政府的表现还没有验证欧盟委员会的断定。据英国《金融时报》,德国目前尚未在前文所提的非正式联名文件上签字。其实,在德国现届政府中,上任前的默茨一度被期待采取更强硬的对华立场。但在上任后访华时,他却展现出友好且务实的对话姿态。

在3月底的联邦议院讲话中,默茨进一步释放信号称, “我们在贸易政策方面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我可以想象,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协议,例如与中国签署协议。我们现在需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以增强自身实力,尤其是在出口领域。”

而最近访华的德国经济部长赖歇也表明,德国总理默茨此前与中国领导人进行了“非常良好的双边会谈”。此次她来到北京,正是为了“延续这一对话纽带”。

或许,在如此复杂而棘手的形势下,默茨政府并没有找到笃定的、完美的解决之道。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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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国薯国

薯国,爱吃马铃薯的德国;米国,爱吃大米的中国。本专栏聚焦于与中国比较下的德国和欧洲,尤其是德国和欧盟在数字经济领域的数据保护、反垄断等监管政策 。在数字经济监管领域,欧盟是先行者。作者张冬方,资深媒体人,做过杂志,干过电视,做过人物访谈记者,干过生活类编辑。近十年来扎根德国,观察和报道德国社会和政治热点,作者邮箱:z_dongfa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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