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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

特朗普访华之后,中国对伊朗冲突仍会选择隔岸观火

林原:伊朗问题未必是现阶段中国愿意与美国重点交涉的问题,也不是中国愿意主动做出实质让步的问题。

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访问中国,有多重目的,但重点着眼于美国中期选举。他需要应对持续对选举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的因素。目前看来,最急迫需要解决的就是对伊朗战争问题,以及与之关联的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就特朗普而言,此次来到北京与习近平重点交涉的包括伊朗问题。至于台湾问题、朝鲜问题、乌克兰战争问题等,都不会对美国中期选举造成较大影响。

目前距离美国中期选举,仅有不到半年时间,风向对特朗普所属共和党似已不利。如果对伊战争不能尽快彻底结束、霍尔木兹海峡不能尽快正常通行,共和党选情所受负面影响会越来越大。当前已经可以看出,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失利的可能性,不应被忽略。

另一方面,美以伊战争对中国的消极影响可控,而积极影响则显而易见。即便伊朗向中国出口的石油减少,中国可以从俄罗斯等国增加进口。另外,中国多年推行石油替代政策,涉及煤制油、交通燃油替代等方面,并取得了相当成效。至于战争对中国的“积极影响”,包括美国暴露了其在军事上的部分弱点,使中国在与美国对抗问题上会更有信心。另外,美国将部分战略资产从亚太移往中东,客观上使中国面临的周边压力减轻。在美国外交受到中东问题牵制的同时,中国外交可发挥的空间却越来越大。

应该说,作为贸易大国,中国愿看到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战前状态。如果美国及其他国家能迫使伊朗全面开放海峡,中国领导人肯定不会反对。但另一方面,中国未必愿意主动向伊朗施加强大压力而“得罪”对方——尤其是不愿为美国而“得罪”伊朗。

其实,中国真正想看到的,是美国被中东及其他地方的伊斯兰国家牵制。9•11袭击事件后,美国长期受到(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组织等牵制。2023年10月7日后,美国又须介入加沙等地冲突中。本年2月28日美以伊战争爆发后,美国陷在中东地区难以完全脱身,至今仍未找到良策——原因之一是伊朗在军事上已经做出有效反击,在外交上目前态度非常强硬。

实际上,伊朗前任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世期间,在处理对美国关系时,并未采取非常强硬立场。比如,2020年1月,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重要指挥官苏莱曼尼在伊拉克遭遇美军无人机袭击而亡。老哈梅内伊誓言进行“强硬复仇”,但实际上伊朗的反击行动非常有限。在2025年6月爆发的“十二日战争”期间,当月22日美国军机轰炸了伊朗三处核设施,但次日特朗普就宣布已促成伊朗与以色列停火。伊朗在有所“迟疑”后,也接受了停火。其实,当时如果伊朗坚持打下去,局势的演变可能对它会更有利些。不过,老哈梅内伊还是支持了停火。

不过,本年2月28日这位最高领袖被以色列人炸死。其后,他的儿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当选为伊朗最高领袖——他亲历了父亲及其他家人被炸死、自己也受伤的悲剧。对他而言,美国、以色列都属于家仇国恨对象。他不愿意对美国、以色列妥协,更倾向于继续对美、以进行战争,而这是为报仇雪恨。

《老子》第七十九章中有:“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美伊之间“确实”可谓大怨。而中美之间也存在长期而深刻的矛盾。如果中国施压伊朗对“宿敌”美国的要求做出让步,可能会使伊朗“迁怒”中国。中国未必会“近视”到这样干——即便在美国的要求下。

另外,中国与俄罗斯在外交方面会进行协同“作战”。美以伊战争的最大受益者,可能就是俄罗斯——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采取的行动有利于它增加从石油出口中获得的收入,而这也有利于其继续进行在乌克兰的战争(含扩大军工生产)。美国将大量资源投入对伊作战,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上面临的压力有所减轻,等等。因此,俄罗斯应该希望看到美国对伊朗的战争继续下去,看到霍尔木兹海峡的僵局难于突破——不过它还要摆出愿意调解的姿态。俄罗斯外交的立场,对中国外交不会完全没有影响

就中国而言,它难以主动做到让美国“陷在”中东。若美国一定要从那里“抽身”,中国也阻止不了。但中国可以做到的是,不帮助美国从中东脱身。不过,在口头上,中国还会对美国有所表示——至于具体行动就难说。

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返美途中在专机上对记者发表讲话称:他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都认为伊朗不得拥有核武器,且习近平希望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而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向媒体介绍中美元首会晤情况时提到了尽快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但又将此与“实现永久、全面停火”结合起来。另外,王毅还鼓励美伊双方继续通过谈判解决“包括核问题在内的分歧矛盾”。在伊核问题上,中国应该不会直接向伊朗施压,也不会认为这是中国必须面对并解决的问题。

实际上,中国以往与俄罗斯一道,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对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共同推动的伊朗核问题决议投下了反对票。就伊核问题而言,即便特朗普访华,中国的立场也不会真正改变。以色列关切的问题,会成为美国等国家关切的问题,但不会成为中国真正关切的问题。还需指出,中国对西方大国推动的伊核决议投下反对票而非弃权票,实际上也有对伊朗表态之意。

而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伊朗问题上,此次特朗普总统并没有寻求中国的帮助。从他的话中,其实听不出特朗普是否真向中国“求助”过,但能听出中国在该问题上不会对美国提供实质帮助。

伊朗问题与台湾问题不同,未必是现阶段中国愿意与美国重点交涉的问题,也不是中国愿意主动做出实质让步的问题。

不过,如果中国政府继续在台湾问题上保持强硬立场而伊朗战争又持续给美国现政府较大压力,后者或许会在台湾问题上“做出姿态”,试探换取前者在伊朗问题上可能提供的“帮助”。最近美国海军部代理部长表示,为确保美军有充足弹药用于对伊战争,美方暂停价值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但中国究竟会如何解读——是美国做出让步姿态而中国要“回应”,还是伊朗战争不利于美国对华保持军事压力而中国仍应坚持以往立场?

伊朗显然也非常关注特朗普访华。5月15日,伊朗外长就表示,伊朗不寻求发展核武器,而霍尔木兹海峡应由伊朗还有阿曼共同管理。这不仅说给美国及其盟国听,还说给中国听。如此看来,伊朗仍不愿意让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战前状态。

中国古代“三十六计”中有“隔岸观火”。美国、以色列烧向伊朗之火,已经反过来烧向美国、以色列政坛。过去与当前,中国可以隔岸观伊朗之火,以后又可以隔岸观美国中期选举之火。两把火的延烧都对特朗普不利。特朗普能拿出在中东反转局面的对策来吗?对他的考验还在持续。

(注:林原,历史学博士,国际关系史、军事史研究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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