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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

美国最高法院为何叫停特朗普关税?

刘宗坤:最高法院判决是特朗普执政以来遭遇的最大司法挫折。未来大法官终身制将会跟司法审查权一起,继续构成维护美国宪政的最后一道防线。

总统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演讲是美国政治中最具仪式感的场合之一。在国会大厦众议院会议厅,联邦政府三大分支的最高权力代表——总统、副总统、内阁部长、参众两院议员、最高法院大法官,齐聚一堂,呈现出一幅美国宪政架构的全家福。然而,今年2月24日特朗普总统的国情咨文会场,这张全家福却残缺不全——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中,有多达5位选择了缺席。

多名大法官同时缺席总统国情咨文,并非没有先例。但今年却格外令人关注——就在几天前,最高法院以6:3的表决结果,推翻了特朗普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加征的全球关税。支持这一判决的,除了三名自由派大法官,还有三名保守派大法官,其中尼尔・戈萨奇(Neil Gorsuch)和艾米・巴雷特(Amy Barrett)都是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期内任命的。

加征全球关税是特朗普总统的招牌政策。最高法院这一判决,无疑是他第二任执政以来遭遇的最大司法挫折。判决作出后,他在不止一个场合言辞激烈地抨击三名支持判决的保守派大法官。不过,抨击归抨击,总统对大法官无可奈何。

按照美国《宪法》第三条第一款,联邦法官是终身制,除非自己辞职、退休或被国会弹劾,否则可以任职终身。而总统最多只能任八年。过去50年间,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平均在位年限是26年,会经历好几位总统。比如,克莱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大法官,就已经经历了六位总统。

美国《宪法》限定总统和国会议员的任期,为什么却允许法官终身制呢?这背后的逻辑是权力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立法、行政和司法三个权力分支要相互制衡,有个前提:它们掌握的权力必须是大致平衡的。国会掌握立法权和财权,总统掌握行政系统和军队,都是大权在握,而法院没有财权、军权这类实权,只有判决权,是三个权力分支中最弱的一支,难以跟立法、行政平起平坐。如果权力失衡,分权制衡就会流于形式。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宪法》必须给法官加一层护身符,这就是联邦法官终身制的来由。但只有终身制是不够的,法官手里还必须掌握能有效制约总统和国会的司法工具。美国《宪法》并没有明文提供这样一种工具。建国之初,最高法院通过一项判决,自己打造了一件神奇的宪法工具 —— 司法审查权(judicial review)。

1803 年,在 “马伯里诉麦迪逊案”(Marbury v. Madison)中,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依据《宪法》的分权制衡原则,通过精妙的法理论述,确立了司法审查权:解释法律的权力在法院;联邦法院有权依据《宪法》审查国会通过的法律和行政当局的政策,如果判定违宪,就可以予以废除。

两百多年来,正是这项不见于《宪法》明文规定的权力,成了美国宪政坚实的支柱。尤其在国会因党争陷入僵局、无力约束行政权力扩张的时段,最高法院的司法审查往往成为阻挡总统越权、维护分权制衡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特朗普政府关税案的判决中,最高法院再一次发挥了最后一道防线的功能。判决之后,公众和媒体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关税问题上,但在这起案件中,关税只是一个导火索,宪法的权力制衡原则才是核心。最高法院审理的不是 “哪项关税该不该收” 这类经济政策问题,而是 “究竟谁有权收关税” 这一宪法问题。

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明文规定,征税权和规制国际贸易的权力,属于由民选代表组成的国会。然而,特朗普政府去年利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中极其模糊的语言,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绕开国会,向全球征收高达数千亿美元的关税。

既然宪法明确将收税权交给了国会,那么总统能否凭借一部措辞含糊的法律,就把这项权力据为己有呢?最高法院六名大法官的回答是“不能”。

如果总统越权,而且侵犯的是国会的权力,那么为什么国会却对此视而不见呢?这就引出了美国政治当下的一个病灶——国会不作为与立法权外包。

在宪法学中,有个重要概念,叫做 “非授权原则”(Nondelegation Doctrine),即国会不能把自己专属的立法权移交给行政当局。但在近年的现实政治运作中,由于民意两极化和选举的压力,国会议员们越来越害怕推出可能得罪选民的立法。

为了逃避政治责任,国会采取偷懒策略,在立法中运用极其宽泛的语言,比如说 “为了国家安全”、“采取必要措施” 等等,把很多棘手问题的决定权交给了行政当局。按照《宪法》的分权制衡设计,重大决策本该先由国会通过激烈辩论来制定法律,然后由行政当局去执行,现在却直接由总统的行政命令和公文来推行。这等于是国会把自己的立法权外包给了行政当局。

虽然IEEPA语言模糊,但并没有授权特朗普政府随意加征关税。最高法院多数大法官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约翰・罗伯茨(John Roberts)首席大法官在长达21页的判决书中,对此也阐述得相当清楚。但这个判决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尼尔・戈萨奇大法官撰写的协同意见(Concurring Opinion)。

在长达46页的协同意见书中,戈萨奇大法官引经据典,猛烈抨击国会的权力外包做法。他明确指出,国会不能把本该由它行使的核心权力,比如立法权、征税权等,外包给总统。这不仅是个法律技术争议,而且是个事关美国宪政存废的根本问题:人非天使,如果允许国会外包核心权力,让行政当局的少数人,甚至总统一个人,不受约束地扩张权力,那就完全违背了分权制衡的宪法原则,从而动摇美国的宪政根基。这既是对当下行政扩权的警告,也是在呼吁国会站出来,承担起宪法授予它的立法职责。

戈萨奇大法官的警告和呼吁触及了一个经常被媒体滥用的概念:宪政危机(Constitutional Crisis)。什么是宪政危机呢?乔治城大学宪法学教授斯蒂芬・弗拉德克(Stephen Vladeck)说得很有道理:党派倾轧、政策激辩,甚至政府关门,都算不上 “宪政危机”,顶多算得上是政治危机,因为权力仍然在宪法设定的框架内运转。真正的宪政危机,是指宪法机制失效,三个权力分支中的任何一支丧失了自己的职能,权力制衡彻底失灵。

戈萨奇大法官所担忧的,实际上就是这种潜在的宪政危机:国会长期放弃自己的宪法职责,任由行政当局无限度地侵蚀立法权,这会导致权力失衡,最终可能让国家陷入一种不受问责的官僚统治,甚至个人独裁。分权制衡一旦变成行政独大,宪法条文就会沦为废纸,宪政危机就难以避免。

国会懒政引发了美国民众的普遍不满。根据盖洛普民意调查,目前只有17%的民众对国会表示满意,80%的民众表示不满意。戈萨奇大法官要唤醒国会,但如果有太多国会议员装睡,大法官的一纸意见书能唤醒他们么?最高法院作出判决后,《华尔街日报》发表社论,不无讽刺地说,戈萨奇大法官对国会的信心,甚至比当今国会议员们对自己的信心还要大。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抱怨立法程序太慢、太繁琐、太容易陷入僵局,他们宁愿让总统用行政命令快刀斩乱麻。但在戈萨奇大法官看来,国会立法难度高、过程缓慢,并不是美国宪政的缺陷。而恰恰是美国宪政的优势:“立法程序的审议性质正是这种制度设计的意义所在。通过这一程序,国家可以汇集人民选举产生的代表的集体智慧,而不仅仅是某个派系或某个人的智慧。立法的审议程序抑制了冲动,妥协把分歧锻造成可行的解决方案。因为法律必须获得广泛支持才能走完立法程序,它们往往能长久存在,使普通民众能规划自己的生活,而如果朝令夕改,会让他们无所适从。”

这段文字自然会让人想到过去一年的贸易战。按照戈萨奇大法官的描述,“特朗普总统称,国会通过IEEPA授予了他一种特殊权力 —— 可以随心所欲向任何国家而来的任何产品征收任何数额的关税”。结果就是,关税规则频繁改变,令美国进口商、生产商、零售商无所适从。直到今年1月,因为格陵兰岛问题,特朗普总统还威胁向欧盟八国加征25%的关税;直到两周前,他还在威胁向加拿大加征100%的关税。

戈萨奇大法官认为,在收税这类重大问题上,《宪法》设计的繁琐立法程序,正是为了抵御个人情绪冲动,防止随意武断的执政。在这个意义上,他把国会的立法权称为 “自由的堡垒”(the bulwark of liberty)。

戈萨奇大法官,跟另外四名大法官,没有出席特朗普总统的国情咨文演讲。他们的底气来自《宪法》。宪法确立的联邦法官终身制,免除了大法官们随时被总统解雇的恐惧,使他们不受制于短期的政治风向和汹涌的民粹潮流。

历史上,一直有废除联邦法官终身制的呼声。近年来,随着最高法院判决的争议性增加,这种呼声也越来越大。然而,联邦法官终身制写在《宪法》条文中,任何实质性的改变都需要通过宪法修正案,不是国会简单多数立法就可以搞定。在当前的政治氛围中,要在国会获得三分之二多数、在全国获得四分之三州的批准,增加宪法修正案,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可预见的未来,大法官终身制将会跟司法审查权一起,继续构成维护美国宪政的最后一道防线。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本文编辑徐瑾 Jin.X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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