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下周揭幕的一年一度政治季，向来是外界判断国家优先事项走向的重要窗口。对于深陷恶性竞争、普遍亏损的中国太阳能制造业而言，这场被称为「两会」的盛会更是关注焦点：企业希望从中捕捉北京将如何进一步支撑该产业的讯号。
今年之所以更添期待，是因为外界预期北京将公布2026年至2030年的「十五五」规划，并可能就如何治理光伏产业过热竞争作出更具体的论述。这份期待以及围绕产业初现回升但仍不确定的氛围，贯穿了大全新能源（DQ.US；688303.SH）周四发布的最新业绩报告。
公司公布的2025年第四季度数据显示，生产太阳能电池关键原料多晶硅的产业，在去年底延续了第三季度出现触底迹象后的稳定态势。反映在业绩上，大全新能源连续第二个季度录得收入按年增长，结束此前连续10个季度大幅收缩的艰难时期。
但目前仍很难断言行业已真正见底，凸显这点的是，大全新能源在报告中多次表示，业界将在两会以及十五五规划中寻找更明确的政策细节，北京将如何处理问题，并防止这种被称为内卷的非理性竞争再次上演。
当前困扰行业的非理性竞争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过去四年间中国多晶硅产业产能急速扩张。在太阳能板需求旺盛、且北京将该产业列为重要发展方向并给予充足政策支持的背景下，扩产潮迅速推进。
扩产的结果，是中国目前多晶硅年产能已超过300万吨（MT），相当于全球实际需求的一倍以上。为了修正如此巨大的供需落差，中国计划淘汰约一半产能，做法是关停技术相对落后的老旧产线。
去年12月，这项去产能工作向前迈出重要一步。在北京主导下，包括大全新能源在内的主要多晶硅企业，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北京广合干成科技“。外界推测，该合资平台将收购相当部分技术较落后的产能，并在不引发市场剧烈波动的情况下逐步退出，但其具体角色与运作方式目前仍未明确。
大全新能源副CEO朱安妮塔（Anita Zhu）在业绩电话会上表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参与者内部以及政府部门之间都有很多来回拉锯。她称：“但我想说，相关讨论正在积极推进，而且强调要维持更市场化的方式，确保我们能在竞争中运作，同时遵循相关指引与监管要求。”
不得低于成本销售
朱安妮塔所提及的监管指引，涵盖北京去年为应对产能过剩与由此引发的内卷问题而陆续推出的多项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要求企业不得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出售产品，而成本水平预计将由行业基准加以界定。另一项规定则将设定品质门槛，只允许达到特定品质标准以上的多晶硅生产，迫使仍使用落后技术的产线停产。
大全新能源管理层表示，预期上述多项措施将反映在中国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与价格相关法律修订之中，相关内容可能在两会期间公布，并在新一轮五年规划中进一步细化。
朱安妮塔表示：“展望未来，我们预计反内卷措施仍将是光伏产业的核心主题，有助于推动供需关系更加平衡，并在2026年前促进更高品质的成长。”她补充称：“反内卷行动预计将持续多年，因为……产能过剩问题根基相当深。”
在管理层发表上述展望之际，大全新能源公布第四季度收入按年增长14%，由上年同期的1.95亿美元升至2.22亿美元。尽管收入回升本身属正面讯号，但增速已较第三季度23%的增幅放缓，而第三季度亦是公司逾两年来首次录得收入按年正增长。
公司其他主要指标亦传递出相同讯号，即行业在经历两年低谷后正逐步企稳。大全新能源当季多晶硅产量为42,181公吨，高于第三季度的30,650公吨。公司表示，至年末产能利用率已提升至55%，较去年初的33%明显改善。最新季度多晶硅平均售价为每公斤5.83美元，较第三季度的5.80美元小幅上升，亦远高于一年前的4.62美元。
随着中国开始落实禁止低于生产成本销售的新规，朱安妮塔表示，大全新能源预计未来数个季度行业价格至少将维持在每公斤53至54元（约7.82美元），有望为市场带来稳定作用。
不过，这类措施必须所有企业遵守相同规则才能奏效，而执行并不容易，尤其是部分资金压力较大的中小企业，可能仍愿意低于成本出售产品。此外，海外竞争亦是一项变数，因外国企业并不受中国反内卷政策约束。但目前多数海外竞争者已被迫退出市场，这也成为一些国家长期抱怨的焦点，认为本土企业受到中国强力国家支持的冲击。
另一项正面讯号是，大全新能源去年恢复正向现金流，此前公司在2024年曾录得4.35亿美元的大额现金流出。同时，公司去年第四季度净亏损亦由一年前的1.8亿美元大幅收窄至730万美元。
投资者对最新业绩反应平淡，大全新能源股价在业绩公布后周四于纽约下跌4.6%。该股2026年开局表现疲弱，年初至今累跌约20%，过去五年市值更蒸发约四分之三。
即将召开的两会若就行业展开讨论，并将其纳入新一轮五年规划，或可为多晶硅企业及其股价带来一定提振。然而，由于该产业盈利高度依赖政府干预，投资者短期内恐难再次对这一板块产生强烈热情。